紫宸殿内。
和帝靠在软榻上,眉宇间满是疲惫。
“太后和皇后她们姐妹二人,总归不能总是这么僵着,”他这些日子被夹在太后与虞氏姐妹之间,几乎日日头疼,“近年来总有天灾,朝中之事已让朕甚感疲乏,如今还要顾念后宫之事!”
一旁几个大太监低眉顺眼站着,却没人敢说话。
直到角落里负责添香的小宦官轻轻开了口。
“陛下。”
和帝抬了抬眼。
那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,穿着最低等的灰蓝色宦服,眉目清秀,低头时甚至有几分温顺。
“奴才斗胆。”
“其实太后娘娘刚回宫不久,陛下若能以‘恭迎太后回宫’为名办场洗尘宴,既能全了孝道,也能让主子娘娘们有个松缓的口子。”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几个老太监都忍不住悄悄看向他。
一个负责洒扫的小东西,竟敢在御前插话。
偏偏,和帝却没生气。
他沉默片刻,竟真的慢慢坐直了些。
“洗尘宴……”
这理由,倒确实挑不出错。
太后重回京城,做儿子的设宴尽孝,本就是理所应当。
即便太后心里有气,也不好当众驳他的脸。
和帝终于露出这些日子少有的一点笑意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少年立刻跪下。“奴才顾子玉。”
和帝看了他两眼。这小宦官生得确实好,尤其眉眼低垂时,有种说不出的干净,倒不像宫里那些油滑惯了的人。
“倒是个机灵的。”他随口夸了一句。
旁边一直沉默的大总管魏连英却微微抬了抬眼。
他跟了和帝几十年,从先帝时就在宫里伺候,是如今司礼监真正的掌权人。
陛下这是……记住他了。
下一瞬,和帝便道:“此次洗尘宴,你跟着魏公公一起办吧。”
顾子玉立刻伏地。“是。”声音里满是受宠若惊。
可无人看见。
他低下头时,眼底那一瞬的狠绝。
几日后。
魏连英亲自带着一波宦官出了宫。
洗尘宴毕竟是替太后办的,半点不能马虎。
京中各家商户、戏班、酒楼都开始争着往宫里递帖子。
谁都知道,若能在宫宴上露脸,那便是天大的体面。
马车缓缓停在东市戏楼前。
柳三娘早已等在门口。
“民妇见过公公。”
魏连英淡淡点头。顾子玉站在他身后,抬头看了一眼戏楼的牌匾。
“太后娘娘喜欢热闹,也爱听老戏。”
“《麻姑献寿》《南山宴》这些,准备好了么?”
柳三娘立刻笑道:“早备着了。”
顾子玉神色平静,只安静跟在魏连英的后面做小伏低。世人只知这宫中后妃们的算计,也许无人知晓,这群离权利最近的下人之间,勾心斗角的也甚为厉害。
离开戏楼后,一行人又去了西市。
春雨和美娇做梦都没想到,自家糕点铺子竟也会被选进宫宴。
两人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。
“公、公公……”美娇结巴得厉害。
“咱们这小铺子,当真能进宫?”她们不是没被王孙贵胄请进府中做糕饼,只是从未踏进过皇宫,那可是普天之下最尊贵的地方。
魏连英没什么表情。
倒是顾子玉多看了两眼柜台上的点心。
大考前的那些日子,京中不少人都在提“定胜糕”,他们在宫中迎来送往的新晋官员中,也有不少人提过西市几家味美的铺子。
他原本以为不过是寻常噱头,如今一看,倒确实做得精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