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里的春天,总比外头来得早些。
御花园的海棠已经开了,层层叠叠压在宫墙边,远远望去像一片烧起来的云霞。
可后宫里的气氛,却一日比一日压抑。
静宛公主出生后,原本沉寂许久的后宫像是终于重新活了些。那些多年不敢走动、不敢交好的妃嫔,也渐渐开始互相往来。
如今宫里唯一活着的孩子,只有静宛公主。于是那些做不了母亲的人,便都把一腔怜惜给了她。
今日这个送小衣,明日那个送长命锁。甚至有位失过孩子的低位美人,亲手替静宛缝了一床小被。
可偏偏,虞氏姐妹最见不得这些。
凤仪宫内。
“哭、哭、哭!”
虞皇后烦躁地将手里的拨浪鼓摔在地上。
“怎么抱都哭,她是存心跟本宫作对不成?!”
殿内跪了一地宫人。
乳母抱着静宛公主,吓得浑身发抖,连声哄着。小公主不过几个月大,被惊得哭声愈发尖锐。
虞昭仪懒洋洋靠在软榻上,捏着一颗葡萄慢慢吃着。
她生得比姐姐更艳丽,一双眼尾天然上挑,说话时总像带着钩子。
“姐姐何必生气。”
“不过一个赔钱货罢了。”
她说着,忽然笑起来:
“若不是如今宫里只剩她一个,谁耐烦哄她。”虞皇后本就烦躁,闻言脸色更沉。
这些日子,她比谁都焦灼。
那个偷偷送进宫中的男人,她前后见了数回,却始终没能怀上孩子。
她原以为,只要有了皇子,便什么都稳了。可如今肚子迟迟没有动静,而太后回宫后,后宫更是日日不得安生。
想到这里,虞皇后忽然猛地站起身。
“去。”
“把她送回赵美人宫里。”
虞昭仪却已经笑出了声,“姐姐这是又嫌烦了?”虞皇后心中做着诞下亲生孩子的梦,三两日就遣人将公主抱到她宫中,一来彰显她这个后宫之主的肚量,二来也学习着如何与孩童相处。只是,每每没几个时辰,她便被公主的哭闹弄烦了。
虞皇后冷冷道:“本宫又不是她的奶娘。成日哭得人心烦。”
宫人们不敢多话,连忙抱着公主退下。
殿门重新合上后,虞皇后才疲惫地坐回榻上。
她低声道:“那些嫔妃最近去太后处请安多了些?”
虞昭仪冷笑:“老虔婆——如今把那些废物当宝护着。”
“昨日还当着陛下的面骂我们姐妹。”
虞皇后眼神阴沉。
从东京回来后,太后不仅没收敛对姐妹二人的态度,像是彻底撕破脸了。
寿安宫。
太后正抱着静宛公主轻轻摇晃。
老人这些年久居东京养病,原本已显出老态。可自从回宫后,像是强撑着一口气,竟又精神了不少。
赵美人红着眼跪在地上。
“臣妾无能,护不住公主……”
太后道:“你不是无能,是这宫里有些人太能干了。”
她说完,目光扫向旁边站着的和帝。
和帝脸色有些难看。
“母后……”
太后却猛地将茶盏重重一放。
“你别叫哀家母后!”
“你看看如今这后宫成了什么样子?!”
“残害皇嗣、纵容妖妃、祸乱六宫!”
“你父皇若地下有知——”
和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可偏偏一句也反驳不了。
因为这些年,虞氏姐妹做的那些事,整个后宫谁不知道?他也不傻,只是乐得佯装后宫安宁罢了。
宫人们低着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太后越说越怒,“许皇后当年何等贤德?!”
“就因为虞氏姐妹诬陷她行巫蛊,你便眼睁睁看着她自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