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春寒未尽。
王府内却早燃起了地龙。
书房门窗紧闭,连伺候的下人都被遣退到了院外。屋里只留了几位王氏一族的核心人物。
王猛坐在主位,手指轻轻敲着桌案。
底下几人神色各异。
“你今日这般急着叫我们来,到底何事?”
有人先开了口。
王猛抬眼看向众人。
“诸位觉得,表兄那条路,当真走得通么?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
几人自然知道他说的是王敦。
如今外戚内部,最主流的意思,还是扶持年幼宗室子过继。
幼帝年小,朝政自然由外戚把持。
可问题也在这里。
如今的大雍,早不是先帝在时的太平盛世。
边疆动荡,灾民四起,藩王各有心思。
若真扶个稚子登基——
谁压得住朝堂?
谁压得住兵权?
又谁压得住那些宗室亲王?
终于,有人皱眉道:“可若不扶幼帝,难不成真让河间王那边得势?”
另一人冷笑:“河间王这些年在京中经营多久了?朝里多少人与他有来往?若真扶了他儿子,日后还有我们王家说话的份?”
众人沉默。
这也是他们最忌惮的地方。河间王到底离京城太近,而且邵照这些年声望渐起,背后还有不少宗室旧臣支持。
若真扶他上位,外戚未必还能独掌朝纲。
王猛缓缓放下茶盏。
“所以。”
“我想到另一个人。”
众人齐齐抬头。
王猛声音压低了些。
“胶州王长子,邵伯达。”
屋里瞬间静谧。
有人下意识皱眉:“胶州王?”
“他不是这些年早就在封地醉生梦死了?”
“正因如此,才合适。”
王猛缓缓道:“胶州离京数千里,胶州王这些年从未染指朝政,在京中也没有根基。比起河间王,对我们威胁小得多。”
“更何况——”
他意味深长地看向众人。
“他是远旁宗室。”
“若由太后与我们王家扶持上位,他将来还能不倚仗外戚?”
“那嫡长子邵伯达,黄口小儿而已,届时扶保他上位后,胶州王留在封地,随便给个尊称便罢了。”
众人神色渐渐变了。
不得不说,此事可行。
比起已经羽翼渐丰的河间王。
一个远在封地、从未真正进入朝堂核心的远旁宗亲,对他们而言,反倒更容易掌控。
有人迟疑:“可胶州王未必有这个心思。”
王猛忽然笑了。
“没有心思的人,会把儿子送进京城考太学?”
半晌后,终于有人缓缓点头。
“若真如此……”
“倒未必不能试试。”
“总好过将来被河间王压一头。”
屋里气氛渐渐变了。
原本还在观望的几人,也慢慢开始盘算起利弊。
而王猛垂下眼,眼底终于露出一点满意。
从今日起,王家这棵盘踞朝堂三朝的巨树。
已经开始分枝了。
——
后宅。
柳氏安静坐在窗边绣花,直到贴身婢女轻轻走近。
“夫人,前头散了。”
柳氏“嗯”了一声。
婢女低声道:“老爷已经让人去备信了,想来今晚便会送往胶州。”
柳氏手中的针微微一顿。
片刻后,她轻轻放下绣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