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经深了。
丞相府后巷却悄悄停下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。
车夫压低斗笠,将一只漆木食盒递给角门的小厮,低声笑道:
“我家夫人新得了南边的点心,特送来给你家侧夫人尝尝。”
小厮显然认得他,也没多问,笑着接了过去。
“有牢了。”
马车很快离开。
仿佛只是京中最寻常不过的一次走动。
王府西侧的小院里,灯还亮着。
侧夫人柳氏正坐在榻边看账。
外头传来脚步声。贴身婢女端着食盒进来。
“夫人,南边送来的。”
柳氏翻账本的手微微一停。
她抬起头。目光落在那只食盒上,脸色终于有了变化。
婢女识趣地退了出去,还顺手关紧了房门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柳氏这才起身,将食盒慢慢打开。最上头是一碟做成梅花样子的糖糕。
她伸手拨开。
下面静静躺着一封薄信。
柳氏看了许久,才伸手拿起来。信上字不多,却让她眼皮一点点跳了起来。
——长公子欲争储位。
——令王大人于朝中周旋。
——京中旧线已重新启用。
烛火轻轻晃了一下,柳氏缓缓闭上眼。
这么多年。
胶州王府终于还是重新有了动作。
她原本只是扬州瘦马。
十三岁时被人买走,送去学琴棋书画、诗词歌舞。后来才知道,像她这样的女孩,胶州王养了许多。
有人被送进官员后宅做妾。
有人进了京中的戏班、青楼、酒楼。
还有人甚至成了大商贾的妻子。
她们这些人,从学规矩那日起,就只有一个用途。
——做棋子,做胶州王的棋子。
后来她被送进王家。
那时候王猛还只是王敦身边一个不起眼的表弟,远没有今日风光。
谁能想到,不过短短几年,竟也爬进了朝堂核心。
而她,也成了埋在王家后宅里最深的一枚棋子。
柳氏低头看着信。
许久。
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,“到底还是不甘心啊……”
胶州王这些年在封地纵情享乐,人人都说他早没了争储的心思。
可若当真不想争。
又怎么会留着他们这些人。
第二日。
王猛下朝回来时,脸色明显不好。
这几日原本坚不可摧的王家外戚一派,已经隐隐分成两边。
以王敦为首的一部分人,仍主张从宗室里挑年幼的孩子过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