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前夜,京城落了一场薄雪。
雪不大,第二日天一放晴,街上的积雪便被踩化了。临近花灯节,朱雀长街早早便挂满了灯,放眼望去一片流光溢彩,连城门口都比平日热闹数倍。
孟家铺子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。
孟父一大早便推着车去了朱雀街,孟母和孟嫦则在后头装饼。
“这篮芝麻酥也带上。”孟母一边包油纸一边念叨,“晚上人多,肯定卖得快。”
孟嫦:“还有春雨婶她们做的福糕,我也给装上了。”
孟母笑着瞧她。
“你倒是会替人揽生意。”
孟嫦弯着眼笑。
“大家一起赚钱才好。”
她今日难得换了身新衣。
藕荷色的小袄衬得脸越发白净,乌发半挽,只簪了支细银簪,发尾系着根红绳。她平日总忙着揉面烧火,鲜少这般打扮,如今站在晨光里,倒真像个寻常人家的小姑娘了。
连孟母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。
“我闺女就是生得好。”
孟嫦脸一热。
“娘……”
小磊坐在一旁抱着饼偷笑。
“阿姐今天像灯里的仙女。”
“你又胡说。”
一家人笑闹着,倒真有了几分年味。
——
朱雀长街果然比往年还热闹。
整条街几乎挤得水泄不通。
高处挂着千百盏花灯,兔儿灯、莲花灯、鲤鱼灯一路连成灯海。远处戏班踩着高跷翻腾,铜锣喧天,舞龙队从街尾一路盘旋而来,火星映得半边夜色都亮了。
空气里全是糖炒栗子和炙肉香。
孟嫦忙得额头都出了汗。
可银子却也真如流水似的往钱袋子里进。
孟父乐得见牙不见眼。
“我就说今日准能赚!”
正说着,前头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声音。
“孟姑娘。”
孟嫦抬头。齐闻正站在人群外。
他今日也换了身新袍,青色锦衣衬得整个人温润俊秀,身后灯火摇曳,不少路过的小娘子都忍不住偷偷回头瞧他。
孟父一眼就看明白了。他故意咳了一声,“哎呦,我这腰忽然有点疼。”
孟母立刻接话,“我给你按按。”
孟嫦:“……”
她还没反应过来,孟母已经推了她一把。
“难得出来过节,你陪齐公子去逛逛吧,这儿有我和你爹就行。”
“可是铺子——”
“少你一个还能塌了不成?”
齐闻也笑着道:
“孟姑娘放心,我会送你回来的。”
孟嫦犹豫了一下。
她其实很少有这种真正出来玩的机会。
于是到底还是点了点头。
而不远处。
风雨楼二楼临窗。
竹帘后的人静静望着远处这一幕,许久没说话。
何宴山端着茶,笑得意味深长。
“人都跟别人走了,你还坐得住?”
裴竹生没理他。
只是视线仍落在人群中的那道身影上。
灯火映着她的侧脸。
鲜活得像这漫天灯色里最亮的一盏。
何宴山啧了一声。
“你再躲下去,人真成别人家的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