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婕妤到底还是回了宫。
她原本借着“产后体弱”的名头,在曹府足足拖了一个月。可宫里的懿旨一道接一道,连和帝都亲自过问了几回,她再拖下去,便是抗旨。况且她身为宫妃,刚诞下的公主还不曾见过父皇,到底于理不合。
于是二月初二那日,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悄悄从曹府后门驶出。
车里除了曹婕妤,便只有那个刚满月的小公主。孩子睡得很安静。曹婕妤却一路都没敢松开抱着她的手。
她太清楚宫里是什么地方了。
尤其如今的后宫。
根本就是虞氏姐妹的一言堂。
——
这些年,宫中嫔妃本就越来越少。
有失宠后被磋磨疯的;
有小产后再未起身的;
还有几个甚至莫名其妙便“病逝”了。人人都知道是谁做的,可没人敢说。
来接曹婕妤的宫人并不多,但她抱着孩子回寝宫的路上,无论路过哪位后妃的宫殿,都能在宫门口相见,有的不说话,只对她笑笑;有的一脸愁容,那是一种只有后宫中的人才能读懂的情绪。
她到了寝宫,镜澜院熟悉的牌匾还静静挂在原处,而她身后跟着的则是这宫中伺候她的零散宫女和宦官。
每进一步,她都心慌的厉害,一入宫门深似海,曹婕妤知道自己又要面对什么。她自小读书,性子懦弱安静,不会与人争斗,偏落入后宫。眼见着被虞氏姐妹搓磨致死的姐妹一个个被抬出宫,察觉到自己有孕了之后,她只有无尽的后怕。
她怕也如同飘萍般埋骨宫中,于是她给家中寄信。
曹尚书只有她一个独女,自然视为掌上明珠,不知是谁给父亲出的主意,让她装病,而后曹尚书在朝中言辞恳切、涕泗横流的请求和帝准女儿回家养病,她才顺利在娘家生下公主。
如今后宫好不容易有了唯一一个孩子,剩下那些低位嫔妃反倒隐隐抱成了一团。
哪怕平日互相并不亲近,如今也都默契地开始护着曹婕妤母女。
因为她们同为女人,甚至有的曾差一点也做了母亲,也许——不会再有机会做母亲了。
若连唯一的公主都保不住——
那这后宫,就真的只剩虞氏姐妹了。
只是众人如临大敌了半个月后,却渐渐发现……
虞氏姐妹竟没怎么动静。
或者说。
她们根本没把一个公主放在眼里。
凤仪宫内。
和帝担心亲去看公主,惹得虞氏姐妹同他置气,索性从未去镜澜院看过曹婕妤母女。虞清仪毕竟身为皇后,让人将公主抱进了她的寝宫,看着众妃子敢怒不敢言的嘴脸,她甚为畅快!
虞令仪抱着襁褓里的孩子只逗了半日,便已经没了兴致。
“怎么整日只会哭。”
她嫌弃地皱了皱眉,将孩子递回乳母手中。
虞清仪正坐在镜前描眉,闻言淡淡道:“一个公主罢了。”
“养不养都无妨。”
她这些年最忌惮的是皇子。
至于公主——
就算长大,也不过是嫁人联姻的命。
姐妹二人甚至连动手的兴趣都没有。
当晚,虞清仪便直接命人把孩子送回了曹婕妤宫里,后宫中人也都松了口气。
至少。
这位小公主暂时活下来了。
——
这一日夜里。
虞令仪窝在和帝怀中,忽然懒洋洋开口:
“陛下。”
“嗯?”
“臣妾倒觉得,那些朝臣说得也没错。”
和帝动作一顿。
“你也想劝朕过继宗室子?”
虞令仪顿时撇嘴。
“臣妾才不想呢。”
她抬起头,伸手轻轻勾住和帝衣襟。
“既然别人能生,为什么臣妾和姐姐不能?”
和帝愣了一下。
虞令仪眼波流转,笑得娇媚:
“不如……臣妾和姐姐再努力些,为陛下生个真正的皇子?”
这话显然极得和帝心意。
这些日子因为储位烦躁的脸色都缓和了不少。
他最不愿听的,便是“过继”二字。
在他看来。
宗室子终究是旁人。
大雍江山只能是他的儿子来坐。
想到这里,他甚至难得主动提起:
“等开春后,朕再命太医院好好替你们调养身子。”
虞令仪靠在他肩头轻轻笑了。
——
太后终于回京了。
她是除夕前三日入的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