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深了。
风雨楼最里侧的雅间却仍亮着灯。
窗外落雪簌簌,楼下偶尔还能听见学子饮酒高谈的声音。裴竹生坐在案前,手边压着一卷摊开的名册,烛火将他侧脸映得冷白分明。
何宴山懒洋洋靠在软榻上,手里还捏着酒盏。
“查清了。”他抬了抬下巴。“这些年与河间王来往最密切的,都在上头了。”
裴竹生垂眸翻看。
礼部侍郎、鸿胪寺卿、几位地方刺史,甚至还有两个国子监祭酒。
人数不算多。却恰好遍布朝中清流与宗室之间。
河间王这些年看似闲散,实则一直在暗中经营人脉。
他没有兵权。也没有实职。只能靠他亲王的身份,靠“宗室正统”。
再靠那些被储位动摇心思的臣子。
何宴山轻笑了一声,“他倒是聪明,知道自己最大的依仗是什么。”
裴竹生翻到最后,终于合上名册,“邵子詹不足为惧。”
何宴山挑眉。
“哦?”
“一个没有兵权的宗亲而已。”裴竹生语气平静,“真正麻烦的是那些想借他争储的人。”
说到底。河间王不过是非外戚一党的部分朝臣们推出来的一面旗。
而最讽刺的是——
所有人拼命想扶上储位的“河间王世子”,偏偏是个女子。
只要裴竹生愿意。
只需一夜之间,邵照的身份便足以让整个河间王府万劫不复,可他偏偏没有动。
何宴山看了他半晌,忽然笑了。
“你在等什么?”
裴竹生抬眼。
“时机。”
如今朝堂局势尚未彻底乱。和帝虽昏庸,却仍稳坐帝位。河间王也还没真正露出獠牙。现在动手,只会让暗处那些人彻底警觉。
比起直接掀翻河间王府——
裴竹生更想看看,朝里究竟还有多少人,已经把手伸向了储位。
——
与此同时。
宫中却已乱成一团。
凤仪宫内,满地狼藉。
虞令仪猛地将一只玉盏砸碎在地,眼眶通红。
“她竟敢——!”
虞清仪坐在榻边,脸色也难看得厉害。宫人跪了一地,谁都不敢出声。
就在半日前,宫外忽然传来消息。
曹尚书之女、曾经的曹婕妤,即将临盆。消息一出,整个后宫都炸了。
谁都知道。
曹婕妤当年“重病出宫”,根本不是什么养病,而是怀了龙胎。曹家怕她死在宫里,才拼死将人以养病的名义接出宫外。
这些日子一直藏得严严实实。可如今即将临盆,到底还是瞒不住了。
虞令仪越想越慌。
“若她真生下皇子怎么办?”
“阿姐,我们这些年做的一切不都白费了?!”
虞清仪死死攥着护甲,沉默许久,才冷声道:“慌什么。”
“如今人已经在曹府了,朝臣又盯得紧,我们动不了手。”
虞令仪咬着唇。
“可陛下——”
她话还未说完。
外头忽然传来通传:“陛下驾到。”
姐妹二人脸色顿时变了。
和帝一进门,便看见满地碎瓷。
他这些日子本就因为曹婕妤之事心神不宁,如今见两人这副模样,顿时头疼起来。
“又怎么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