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累了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想要歇息。”
然后,她绕过那些装满珠宝的箱子,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寝殿。
沈镜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,嘴唇颤抖了几下,终究没有再喊出声。
他站在那里很久。
晨风吹落了更多的竹叶,落在他的肩头,落在那些冰冷的珠宝上。
此后数日。
每一夜,沧冥宫的侍从都会准时出现在寂月殿门前,恭恭敬敬地传一句话:“陛下请姑娘过去。”
沈颜没有拒绝过一次。
她每次都会换上干净的衣裳,安静地跟着侍从穿过沧冥宫幽寒的长廊,走进那间空旷冷寂的寝殿。第二日清晨,南宫夜去上朝,她独自醒来,由侍女伺候着沐浴更衣,被送回寂月殿。
然后,新的珠宝会送进来。
珍珠、翡翠、夜明珠、东海珊瑚、古玉璧、金丝凤钗……一件比一件珍贵,一件比一件华美。
却始终没有封号。
没有名分。
没有任何一句承诺。
甚至连一道侍寝后该有的册封旨意都没有。
沈镜每天看着那些珠宝被抬进来,看着沈颜日渐苍白消瘦的脸,看着她的眼眶下的青黑一日比一日深。
他快要疯了。
“他把你当什么了?”有一日,沈镜终于忍不住,在院中堵住了沈颜,“阿姊!他夜夜召你,白日里只送些破石头破珠子,连个名分都不给!你在他眼里……”
他话说到一半,自己咬住了牙,眼眶通红。
沈颜看着他,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,像小时候一样。
“没事的。”她说。
然后转身,走进了寝殿。
殿门在沈镜面前缓缓合拢。
竹影摇动,风声呜咽。
沈镜蹲下身,将脸埋进掌心里,肩膀无声地颤抖。
而沈颜靠在门后,闭上眼,脑海里只有一个人的身影。
听琴。
素白道袍,墨发束起,眉目清隽淡漠。
腰间一柄红袖长剑,剑身上细细红线蜿蜒,灵光流转。
她想他。
想得心口发疼。
可她回不去了。
从她踏进沧冥宫的那一刻起,她就已经把自己变成了一枚棋子。
南宫夜要她做赤华冥尊。
要她为他平衡朝堂。
要她在这盘棋里,成为他最锋利的那把刀。
而她唯一能做的,就是用自己这把刀,去换他们的平安。
夙珩,还有沈镜、温叙。
只要他们都好好的。
殿外,暮色四合。
沧冥宫的侍从又来了。
“陛下请姑娘过去。”
沈颜睁开眼,起身,拉开门。
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,像一层薄薄的金粉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