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未明,夜色尚未彻底褪去,
天微亮之时,周山已然醒转。
他悄然起身披上衣衫,未曾惊扰熟睡的娘子,独自收拾好家中备好的各类谷种、农耕器具,又牵出院中黄牛,踏着微凉晨雾,独自往自家三亩良田走去,早早开启春日耕作。
待杨悠然悠悠转醒,窗外天光已然大亮,朝阳穿透薄雾,洒下细碎暖光,铺满整座小院。
身侧床铺清冷空旷,便知周山早已奔赴田间劳作。
杨悠然起身梳洗完毕,便如常开启了晨间的家事劳作。她缓步走到院侧的禽畜棚舍,仔细照料家中的鸡群与兔子,添上清水、撒好谷粒、铺好鲜嫩菜叶,将棚舍内外清扫得干净整洁。
打理完禽畜,她又提着水桶去往菜田,浇灌菜畦、拔除杂草。经过日复一日的悉心照料,田中各种蔬菜有了灵泉的滋补,长势繁茂,层层绿意鲜嫩欲滴,一派生机勃勃的春日景致。
收拾完所有农活琐事,院中清闲无事,杨悠然便取出搁置在桌案上的布匹与针线,静坐窗前继续赶制新衣。
她心中暗暗盘算,想赶在所有田地深耕播种完毕之前,将两套新衣尽数缝制完成。待到春耕落幕、农事稍闲,她与周山便能换上崭新合身的衣衫了
春日晨光温柔和煦,透过木质窗棂洒落屋内,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与翻飞的指尖上。银针穿梭、细线游走,细密工整的针脚层层铺展,动作娴熟流畅,岁月也在这般安静温柔的劳作中,缓缓悠悠流淌。
正当她凝神制衣、专心致志之时,耳畔感觉一直传来一阵细碎微弱的“叽叽”声。
声响纤细细碎,隐隐约约,断断续续萦绕在院落之中,不似禽鸟鸣叫,也不似寻常虫鸣,格外陌生。
杨悠然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,微微蹙眉细细回想。昨夜夜深人静之时,她似乎也曾听过这般微弱的声响,只是彼时夜深困倦,声响又太过细微,她只当是窗外夜虫轻鸣,并未放在心上。
可此刻白日清静,这声响愈发清晰,在寂静小院中格外显眼。
她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:莫非是家中进了老鼠?
杨悠然当即放下手中针线,起身细细巡查院落。她先仔细查看灶台厨房的各个角落,粮缸完好无损、杂物摆放整齐,地面干净整洁,并无老鼠出没的痕迹与洞穴。随后又移步禽畜棚舍,逐一排查鸡窝、草料堆与棚舍边角。
待她走到兔笼旁时,那细碎的叽叽声骤然清晰响亮,尽数从兔笼之中传出。
杨悠然心头一动,连忙俯身低头,凑近兔笼细细查看。
这一看,瞬间让她又惊又喜,眉眼瞬间漾开清甜的笑意。
只见母兔身下的干草窝中,蜷缩着一窝小小的兔崽。新生的兔崽通体通红,皮肉粉嫩通透,细细小小的一团,双目紧闭,四肢纤细稚嫩,浑身没有绒毛。
初见这般光秃秃、红彤彤的模样,若是不曾见过新生兔崽的人,定然会误以为是一窝老鼠。好在杨悠然自幼在奶奶家中养过兔子,见过母兔产崽、幼兔生长的全过程,心中了然,瞬间确定这是新生的小兔崽。
她心中欢喜不已,小心翼翼俯身,轻手轻脚地将兔崽尽数清点一番,不多不少,整整六只。
六只鲜活的小生命,软嫩弱小,依偎在一起。
新生幼崽体质极弱,最怕惊扰寒凉。杨悠然生怕自己方才巡查动静太大,惊扰了母兔与兔崽,连忙轻手轻脚地将母兔轻轻挪至一旁柔软厚实的草堆之上,细心调整好姿势,再将六只兔崽一只只轻轻摆放至母兔腹下,让幼崽安稳依偎,自行吮吸母乳,得以好好滋养生长。
安置好一窝兔崽,她又特意放了些野菜,整齐放入兔笼食槽之中,特意投喂刚生产完毕、体虚乏力的母兔,为其补充体力、滋养身子,让母兔能有充足奶水哺育幼崽。
看着笼中安稳休憩、安然吮乳的母子一窝,杨悠然心底满是暖意与欣喜。
欣喜之余,她心中又悄然挂念起田间劳作的周山。
不知此刻田间耕作是否顺遂,三亩田翻耕进度如何,劳作辛苦,孤身一人耕牛翻地,定然劳累不已。
与此同时,周山已然埋头劳作许久。
春日土壤经过春雨浸润,松软湿润,最适宜深耕养地。清晨抵达田地后,他未曾有半分停歇,先手持农具,一丝不苟地清理干净三亩良田之中越冬留存的枯枝杂草、碎石杂物,将田垄收拾得规整洁净。
待田地清理完毕,他便驾着耕牛、套上犁具,开始翻耕土地。
家中三亩良田面积不算狭小,若是换做从前无牛之时,单凭人力躬身翻耕,日日早起贪黑、辛苦劳作,至少需要一月有余方能尽数翻完,且人力有限,最多只能浅翻两遍,土层浅薄,地力难以激活,收成自然受限。
如今有了健壮耕牛相助,农事效率翻倍提升,省力又高效。
周山牵着黄牛,稳步前行,犁具入地,翻起层层湿润的土地,泥土翻卷,散发出浓郁醇厚的泥土清香。有耕牛助力,他不必再耗费全部体力深耕,反倒能耐心细致地将田地反复翻耕。
他心中早已做好盘算,春耕时日稍晚,便在耕地上多下苦功,将土层深耕三遍,彻底疏松土壤、盘活地力,让土地充分透气蓄肥,滋养土层深处,为日后播种的粟、麦、黍三类谷物,筑牢丰收根基。
其实今年周家的春耕,确实比村中别家晚了数日。此前成婚后就应该开始的但是寻访耕牛,耽搁了些许农时,待诸事落定,已然错过村中最早的春耕时节。
也正因如此,此刻周遭田间冷冷清清,寥寥无几,多数村民早已完成翻耕、播种入土,唯有他这一方田地,还在有条不紊、细细深耕打理。
春日正午日头渐盛,暖阳高悬,热度缓缓攀升,劳作片刻便满身薄汗。
杨悠然在家中时时挂念田间辛苦劳作的周山,本想着收拾好饭菜,亲自送去田间,可她初来此地不久,从未去过自家田地,不识田间路径,又怕贸然前去走错方向、徒劳无功,几番犹豫之下,只能暂且作罢。
既然无法送饭田间,她便想着用心烹制一桌丰盛午食,好好犒劳辛苦劳作、奔波终日的夫君。
心念既定,杨悠然即刻转身入厨,大展厨艺,拿出浑身本事精心筹备饭菜。
前几日周山进山狩猎,捕得数尾鲜活河鱼,清理干净后妥善存放,新鲜完好,正好拿来烹制佳肴。她打算做一道清蒸鲜鱼,取鱼肉的鲜嫩清甜。
起火热锅,处理好的整鱼摆盘入锅,加入姜片去腥。隔水清蒸,锁住鱼肉原汁原味。随后调配秘制酱汁,以少许酱油等调味调和,待鱼肉蒸好出锅,淋上鲜醇酱汁,再浇一勺滚烫热油。“滋啦”一声轻响,热气升腾,鲜香扑鼻,浓郁的鱼香瞬间弥散整座院落,勾人食欲。
除了清蒸鲜鱼,她清炒一盘野菜;取家中攒下的新鲜鸡蛋,蒸一碗嫩滑爽口、入口即化的蛋羹;最后又蒸了杂粮馍馍、焖好米饭,荤素搭配、干湿俱全,一桌饭菜丰盛可口、香气四溢。
饭菜备好,暮色也缓缓浸染山野,日头西斜,时至午后黄昏。
院外终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与黄牛蹄声,是周山劳作归来了。
尚未踏进院门,浓郁诱人的饭菜香气便扑面而来,丝丝缕缕钻入鼻尖,萦绕不散。奔波劳作整日、腹中空空的周山,瞬间被这浓郁鲜香勾得饥肠辘辘,腹中阵阵作响,连日劳作的疲惫,也被这温暖的烟火香气冲淡大半。
他脚步微微加快,稳步踏入院中,熟练地将黄牛牵入牛棚拴好,添上清水青草,随后快步走到水缸旁,连舀数瓢清水,仰头一饮而尽,解渴解乏。
连日深耕田地,体力消耗极大,整个人疲惫不堪。
放下水瓢,周山抬眸看向迎上来的杨悠然,嗓音带着劳作后的沙哑疲惫,轻声开口:“今日进度慢了些,整整一日,才堪堪翻好一亩田地。”
三亩田地需深耕三遍、细细养地,耗时耗力,进度缓慢实属正常。
杨悠然看着他眉眼间的疲惫,心中满是心疼,连忙温声宽慰:
“春耕本就辛苦,你切莫心急,慢慢劳作便好。”
话音落下,她眼底闪过思量,随即温柔提议:
“明日清晨,我随你一同去往田间,认一认咱家田地的路径。往后白日我便可为你送饭,你也不必来回奔波,能多歇息片刻,节省些体力。”
周山闻言,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,心底暖意流淌,当即点头应允: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