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台的风慢慢软了下来，夏末的凉意漫过肩头，靳杭攥着那张写满解题思路的草稿纸，指腹反复摩挲着纸面工整的字迹，心跳迟迟没法平复。

他不敢再看贺恒的眼睛，生怕眼底藏不住的汹涌心意全盘暴露，只能偏过头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，耳尖却不受控制地烧得发烫，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。

贺恒将他所有局促的小动作尽收眼底，没有戳破，只是轻轻收回落在他脸上的目光，声音依旧是惯常的清冷，却裹着藏不住的温柔：“晚自习快结束了，回去吧，待太久会被巡查老师撞见。”

靳杭点点头，哑着嗓子应了一声：“好。”

两人一前一后往天台门口走，狭窄的楼道灯光昏暗，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轻轻回响。原本半步的距离，不知何时越靠越近，下楼时靳杭脚下轻微打滑，身子下意识晃了一下，下一瞬，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腕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。

触碰的瞬间，两人同时顿住脚步。

校服布料轻薄，隔着一层布料，依旧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掌心滚烫的温度，顺着胳膊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
靳杭浑身僵硬，连呼吸都忘了停顿，垂在身侧的手紧紧蜷缩起来。他能清晰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，盖过了楼道里所有细碎的声响。

贺恒也微微失神，指尖下意识收紧半分，不过一秒便从容松开，收回手揣进校服口袋，掩盖住自己同样乱掉的心跳，语气如常：“小心点，台阶陡。”

“嗯。”靳杭低着头，不敢抬头看他，快步往前走了两级台阶，刻意拉开一点距离，可胳膊上残留的温热触感迟迟散不去，牢牢刻在了皮肤上。

回到教学楼三楼，走廊里安安静静，全班同学都埋着头刷题，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绝，窗外夜色浓稠，教室里白炽灯惨白的光落在一张张疲惫却坚定的脸上，满是高三独有的压抑与紧绷。

两人从后门悄悄溜进教室，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。

很巧，他们本就是前后桌。贺恒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，靳杭就在他正前方。

靳杭快步坐回自己座位，把那张珍贵的草稿纸小心翼翼夹进数学课本最厚的一页，压得平平整整，像是珍藏起一份无人知晓的秘密。他挺直脊背盯着眼前的数学试卷，可目光涣散，一个字也看不进去，后脑勺总感觉落着一道灼热又专注的目光。

他知道，是贺恒在看他。

明明没有回头，却能精准捕捉到身后人的视线，这份心有灵犀，让他心绪纷乱。

没过多久，一截干净的笔杆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，力道很轻，温柔又小心翼翼。

靳杭身子一僵，缓缓侧过头，余光往后瞥。

贺恒趴在自己课桌上，上半身微微前倾，刚好凑近他的椅背，少年垂着眼，长睫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，手里捏着一支全新的黑色中性笔，笔尖轻轻抵着他的椅背。见他回头，贺恒抬眸，目光直直撞进他慌乱的眼眸，没有躲闪。

“你那支笔，没墨了。”贺恒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道，气息轻轻扫过靳杭的耳廓，酥麻的触感瞬间蔓延开来，“这支先用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