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来和别人不一样。
其实应该是一样的,可能吧,或许曾经是,只是我不知道,还是记不清?不明白了。
印象中好像是有一栋小房子,白白的天花板,挂着一堆玩具,一对总蹲在我面前笑的男女,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,反正我笑不出来。
后来某一天,天花板变成红的,红的烧人,听不清谁在叫,叫得刺耳,叫得好惨。
然后我就是一个人了。
那里起了大火,就我一个被从楼层的窗户丢了出来,楼都烧黑了,我脸也是,肺都差点熏黑了,我都没哭出一声,谁说我没良心,去你丫,你没腚眼子。
有人开头喊我扫把星,不然怎么好端端的房子没了,不熟悉的人拿不到钱,嘴里嚷嚷着克星什么的把我丢掉了。
克就克吧,天冷,差点冻死在路边,不过有人给我捡走了,我又没死成,得,其实命硬。
车就是那时候出现的,带我回了总部,一开始带着我在身边,等能走能跑了又把我丢给那群哑巴白大褂了。
那群人,总是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我,说我不像小孩,明明他们才是怪人,天天往人身上打奇奇怪怪的针,不听话还电人,有个和我一般高的差点电焦了,车怕闹出人命,又给送回去了,送回我来总部之前的那个地方。
我问过车,进来了该能出去吗,车只笑着问我:你想出去吗?
我没吱声,他也不说话,笑着把我丢进了一个黑洞,里面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,我差点又死在里面。
车总是很忙,他当然忙,笑得那么恶心,让我打了好多针,接着好像也给了我一些权限,除了在我身上一些必须的实验,我是自由的。
车说,我是他的孩子。
狗屁,他们干的不是人事,我应该是个人才对。
所以某天晚上,在他们例行技术会议时,我偷偷跟着跑进去,车办公室空无一人,只有一个巨大的投影,上面有很多个小窗口,几十个和我差不多年龄的人都在上面,各自做着自己的事。
很无聊,所以我到处乱看,最正中央的那一个方块,是一个小孩穿着黑色背带小短裤,和熨帖整齐的白衬衫,领口卡着一枚亮闪闪的红色宝石,毛绒绒地扑在一男一女怀里,正闭着眼睛低低啜泣,一颗一颗的泪珠顺着小圆脸往下滑。
哭什么呢,心痒,仔细看才看出来,他膝盖一边擦破了皮,疼着哼唧叫呢,那一男一女蹲着,抱着他拍着背让他别哭。
他摔倒了就有人过来抱着哄,当时车让人放狗咬我腿的时候,我都是骑在那群破狗身上给一拳一拳打死的,不然狗不死就是我死,往往都是我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,车让人来拖我去医疗室重新活过。
嘁,真没用。
后来我才知道,那种一男一女的搭配叫做父母,这个我是有的,只是他们不要我了,只有项席两个字是他们留给我的,剩下的都烧灭在那栋房子里了。
我一直盯着屏幕看,虽然是个爱哭鬼,不过长得真好看,我没见过长成他那样的,皮肤像不算难吃的饭菜里那个白白的豆腐,眼睛也像实验室里那些瓶瓶罐罐里飘着的一样,会发光发亮。
我不会笑,车说只有像他那样笑才不让人猜出来自己在笑什么,其实真丑。
幸好我看见屏幕里自己不是那样,不过也还没有视频里那个他举起来好看。
我没想过能碰见他,摔一跤都要哄的人,天天打针肯定会哭,再好看也会变丑,还是一直好看才对。
可是后来我还是碰见他了。
还有好多好多其他人,明明都差不多高,穿着一样的衣服,我还是一眼就看到他了,比我高一点,比谁都好看,睁着眼睛四处打量,我只敢偷偷藏起来在角落看他。
不过好奇怪,他没哭,一直没哭,和我从视频里看的那个很不一样,在做检查时也是最配合的那一个,一直在笑,也最听话,车对他笑得不一样,至少不是那个丑样,不过也很讨厌。
怎么他身边有那么多人,烦。
他都看不到我,好烦。
还有个死东西就知道跟在他旁边,胆子小的要命,抽个血和杀猪一样,最烦。
烦烦烦烦烦!
我躲着他就看不到我,我不躲他也看不到,头发太长挡住我脸了,还是那个该死的胆小鬼总是挡住我,还是得我主动出击,我偷偷换上和他一样的实验服,摔在他面前,他果然拉我起来了,然后我俩好了。
找他干嘛?我也不知道,我想看他哭,他哭得漂亮,我就看看。
其实他笑更好看,我都喜欢。
好的意思是,每天的检查我和他一起,一起吃饭一起睡觉,他夸我好看,说我像洋娃娃,给我梳头发,那个讨厌鬼让我挤到一边,我哭不出来笑不出来,讨厌鬼就使劲哭使劲笑,这小丑。
对了,漂亮的人叫邢炘,我叫项席,我知道一个词叫惺惺相惜,果然就该我俩好,虽然我们才六岁,但果然就该我俩好。
那天晚上他以为我睡着了,其实我没睡,悄悄跟着他后边一起去了实验室,他打不开人脸识别,那当然是我从后面帮忙的,没谁看见。
他不知道,我无所谓,我只知道他想要的,我要帮他拿到,所以他偷偷拿到一整瓶原药剂,那个我知道,麻痹大脑的,一点点能让人晕头转向,一整瓶能出人命,我知道是因为他们在身上打过,我那时候连路都不会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