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，“但你的解法不对。”

沈舒意微微挑眉，认真得看着他。

陆望川把语气放平了，像在课堂上讲一个早就该教的知识点。“你现在的做法，是拿董事长去填一个项目调研的坑。我亲自去的信息一旦传导，就会导致这个八字没一撇的项目虚增了战略高度。这好比拿公章去压一张便签纸。纸还是那张纸，但看到的人会以为那是正式文件。”

沈舒意点了点头，“我明白，我为了图省心，资源错配了。”

“西北那个项目，说不定到你生完孩子，立项都没走完。文旅项目十个有八个会因为各种原因半路夭折——你不用着急。你要实在不放心，就多派几个人和他一起去，要求他们做好会议纪要、谈判记录、条款反馈，每一环都有人盯住，他不敢乱来。”

“那先按这个方案推进。”沈舒意想了想，“等他们调研回来，我再做复盘。”

“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好好考虑产假期间的工作部署了！”他的语气更认真了几分，“产假打算休多久？这段时间谁来替你？有没有信得过的人接得住？这些，你想过没有？”

“派人去把文件取回家。”沈舒意手虚虚得指了指陆望川，“你把关，我签字，第二天再拿回去，这样过渡两个月。”

陆望川看着她，叹了口气，“沈总监，我是你的上级，不是你的替补队员。”

沈舒意张了张嘴，没出声。

陆望川伸手这在茶几上比了一下，指尖虚虚点着，像在纸上画一张组织结构图。

“你要学会用人。不是用我，是用你下面的人。产假这个时期，正好是识人用人的好机会。拿一把刀去守一个口子，那是单点防御。你要做的是把整条防线往前推——让下属成长起来，让他们能独当一面，让他们变成你的左膀右臂。”

“我来滨海才半年。前几个月孕反那么厉害，我连人都没认全，左膀右臂从哪里来嘛。”沈舒意觉得委屈。

“我知道你难。但就是因为难，才更不能拿战术上的勤奋去掩盖战略上的懒惰——还影响了产后休养。”

沈舒意气得立即就把脚从他身上挪下来，赤着脚踩在地板上。

“我懒惰？我之前说要树威信，你说我太急。现在又说我不会用人，要用你这尊大佛，就是懒惰了——不管我怎么努力，你总是批评我，挑我的错。”她说到这里，喉咙里泛起一阵酸涩，“这不是特殊时期嘛，要求还那么高，你怎么就不能帮我一把……”

陆望川弯下腰，把她那双绒面拖鞋拿过来，放在她脚边，“先把鞋穿上。”

沈舒意低头看了看拖鞋，又看了看他，没动。

他抬起头，认真地看着她，“不是要求高——识人用人这件事，不能偷懒。产假方案和用人计划——在你休产假之前，必须做完。我不会替你干活，但我会陪你，把这一套用人体系搭起来。”

“听着就累。”沈舒意拖鞋套上，转身往楼上走，“你自己搭吧。从明天起，我就在家待产，哪也不去了。”

“哎——”陆望川冲着楼梯喊了一声，声音里满是无可奈何，“沈总——沈总监——我还没说完——”

她的身影拐过楼梯转角，不见了，只传来一声，“散会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