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舒宁走后,客厅一下子静下来。德沃夏克的旋律还在循环,大提琴的低音温厚绵长,像一只手,缓缓抚过绸缎。
沈舒意靠在沙发上,脚搁在陆望川腿上。他一只手松松搭在她脚踝上,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,另一只手翻着手机上的工作消息。
“我跟你说件事。”她开口。
“嗯。”他没抬头。
“我要出差。”
陆望川的手指停了,他抬起头看她,表情沉下来,像湖面一夜之间结了层薄冰。“去哪?”
“西北。汪志成下周要过去谈一个轻资产输出项目,我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去。”沈舒意撑着沙发,直起身,“他跟当地政府对接,所有的初步意向、口头承诺、后续推进方向,全在他一个人的掌控里。等他谈完框架协议,想改都来不及了。现在的项目都是你走之前留下的,我只做中后端,前期经验几乎为零,这是我的短板,我需要补齐,这也是我想去的另一个原因。”
“不准去。”陆望川低下头继续看手机。
沈舒意挽过他的胳膊,“我得盯全流程。四天三夜。我问过医生了,两千米左右海拔,孕晚期是可以的,条件是要控制时长和强度。西宁有省级三甲医院,妇产科主任我提前联系过了。”
“不行。”陆望川拒绝得果断。
沈舒意眉头一拧,刚要开口,他又补了一句:“看不到你我心慌。”
听到这句耍赖的话,沈舒意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,她到嘴边的话停了一拍,看着眼前这位堂堂的集团总裁——
她语气软了下来,半是汇报半是哄着,“西北这个项目有战略意义。纯自然景观,投资少,建设期短,回本快。这两年沿海省份往西北走的游客量一直在涨,绝对是优质资产。打造成标杆项目,后面西北其他旅游资源的引入就有了抓手。”
“找信得过的人去。”
沈舒意看着他,嘴角微微弯起来,“眼前就有一个。”
陆望川抬头瞟了她一眼,没有接话。
“你是文旅董事长兼集团总裁。你去,地方政府才会觉得滨海是真的重视。汪志成一个人去,能谈的条件有限;你去了,可以直接跟政府对接。而且你比他专业得多——”沈舒意凑近了些,把下巴搁在他的肩窝,“有你亲自把关,我放心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陆望川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现在还不到我出面的时候。我千里迢迢跑到大西北去做前期调研和沟通,这不叫展示诚意,叫示弱。”
“西北这个项目没有你想的那么前期,”沈舒意的语速快了半拍,“那是环线旅游带上的第一个轻资产输出——当地政府把地皮划好了,当地银行的配套资金也对接了,就等我们进场了。如果汪志成去谈,口头承诺一大堆,条款框架模糊,后续运营权没明确——到时候谁去收拾?”
她声音沉下来,“汪志成已经五十七了。前期工作没做扎实,到时候他拍拍屁股退了,填坑的人还是你。我不能让一个快退休的人,在你的版图上埋雷。”
陆望川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搭在她脚踝上的手收了回去,坐直身体,转过来正对着她。动作幅度不大,但沈舒意看得分明——他从“陪她闲聊”切换到了“给她上课”的模式。
“你说得都对。”他开口,语气不急不缓,“汪志成不可靠,西北项目不能出纰漏,最后兜底的是我。这些我都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