滨海集团董事会在集团大厦顶层召开,整面落地玻璃窗正对黄浦江方向,午后光线斜斜铺在长桌上。
顾见明坐在主位,左手边依次是董事陈丰田、董事顾见云、董事顾昭、独立董事周放;右手边依次为董事陆望川、董事郑西州、独立董事傅盛行、独立董事柯秉文。陈丰田的座位空着,名牌端端正正立在桌面。
董事会秘书清点人数后宣布:应到九人,实到八人。陈丰田董事因病未能出席,未委托其他董事代为表决。根据公司章程,出席人数过半数,独立董事全数出席,会议召开合法有效。
顾见明微微点头:“开始吧。第一项议题——黄海风电投资项目。”
郑西州翻开面前的投资方案,逐项汇报项目规划、政策依据、财务测算。融资结构以滨海文旅上市公司股权作为重要增信措施,质押比例不超过文旅总股本的百分之三十。本次融资方案不构成重大资产重组,也不涉及关联交易。请各位董事审议。”
顾见云看着陆望川,忽然开口:“陆总,真的是好大的手笔。才上任半年,就急着走马圈地,建功立业?”
陆望川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语气很平,“云董,海风是集团的战略方向,希望您能支持。”
“支持?”顾见云冷哼一声,“陆总怎么不支持支持我?我分管的建筑板块上个月报了一个建筑垃圾回收项目,融资方案用的是板块内的滨海大酒店的不动产抵押,银行给的利率低,我们板块内自给自足,不需要涉及上市公司的股权质押,这种成熟的业务模式,报到你那里,压了一个月,给个不痛不痒的理由就驳回了。”
“云董,建筑垃圾回收项目不在本次董事会议题内。我建议您先审议海风项目。这才是今天我们要定的正事。”
“好,那我就问正事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桌面上。
“第一:质押文旅百分之三十的股权。陆总,文旅的股价波动有多大,你应该比我清楚。股权质押的预警线是一百五十,平仓线是一百三——按现在的质押率反推,股价再跌不到百分之二十,就到了预警线。到时候银行要求追加担保,你拿什么补?如果补不了,强制平仓,文旅控制权就搭进去了。”
“第二:就算股价撑得住,海风项目本身的现金流呢?建设期至少二十四个月,政策补贴存在不确定性,送出工程能不能同步投产也不是你说了算。并网延迟半年,就没有电费收入了;没有收入,用什么还银行?”
“第三:你把集团有限的资金和信用额度全部集中在一个海上风电项目上,你让建筑板块、文旅板块统统给你让路。这叫战略吗?你这一把□□的魄力是赌徒行径!”说完,顾见云把面前的文件重重得拍在桌上。
陆望川身体微微前倾,迎上顾见云的目光,“云董刚才提的三点。我逐一回应。”
“第一,关于质押比例和平仓风险。股权质押是常规增信手段,不是洪水猛兽。百分之三十是方案上限,实际操作中根据贷款发放进度分批质押,首期质押不超过百分之十五。即使触发预警,补仓方式有很多种——现金补差、追加质押、或者提前部分还款——不是一到预警线就平仓。我在文旅待了七年,我不会拿文旅的控制权开玩笑。”
“第二,关于海风项目的现金流和建设风险。并网延迟风险是海风项目的共性风险。我们的应对措施在方案附件里有详细说明:第一,和电网公司签的是附条件并网协议,明确了双方各自的违约责任;第二,贷款合同中已约定宽限期条款,建设期内只付息不还本,宽限期覆盖并网延迟六个月的最坏情景;第三,集团层面准备了流动性储备,专项用于极端情况下的利息支付。”
“第三,关于集团战略。战略不是均分资源,是有先后、有主次、有时机。现在海风就是主攻方向,资源是有限的,这是不可否认的——”
陆望川把目光从顾见云脸上转向长桌两侧的其他董事。
“海风这个项目,从前期选址、风资源评估、到融资结构设计,每一步都做了严谨的论证。如果这在云董眼里是赌博,那我只能说,我们的判断标准不一样。我不是在拿集团的身家赌,我是在把集团的战略方向往前推。”
陆望川话音刚落,顾见云便冷冷地接过话头,“陆总,你的这些场面话,很漂亮,没考虑做个文案去忽悠其他人,大可以让他们真金白银拿出来跟我们合作。”
她停了一下,把面前那份翻开的文件用力往前一推,“怎么,没人陪你玩吗?”
“所以,我反对!也请各位董事慎审考虑。”顾见云最后一句,掷地有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