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望川起床时看了她沈舒意一眼。她侧躺着,半张脸埋进枕头里,呼吸绵长而沉。他轻手轻脚地带上了房门。
沈舒意隐约听到那声门锁咬合的轻响,意识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,很快又重新坠入更深的睡眠里。
真正醒来的时候,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跳到了十点零七分。
她半睁着眼点开滨海文旅的官方直播间,在线人数七万,而且还在往上涨。弹幕刷得飞快,快到根本看不清单条内容,只能看见一堆字体在不断刷新。她眯着眼追了几秒,大致辨认出了那些高频词——跌停、换人、套牢、割韭菜。
她把枕头垫高,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看。
镜头里坐着一排滨海文旅的董事和高管。台标打在左下角,标题写着“滨海文旅战略发布会暨管理层媒体见面会”。
这是新任董事长和新任总裁第一次同时坐在媒体面前。
汪志成面前摊着厚厚的打印纸,机械得念着,“滨海文旅将围绕……‘文旅融合、轻重并举’的总体战略,构建……全产业链服务能力。”
陆望川坐在旁边,身体微微后仰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表情平静。
弹幕已经不耐烦了。
“能不能快点。”
“股价都跌成这样了还念稿。”
媒体提问环节开始的时候,在线人数冲到了十万。
第一个站起来的是财经频道的记者,开门见山抛出问题。
“陆董,市场对于滨海文旅这次的人事调整反应比较大。从公告发布到今天,累计跌幅已近百分之三十。您怎么看待这个跌幅?”
陆望川微微坐直了一些。
这个动作很细微,但沈舒意注意到了——他从刚才那种等待的姿态,切换到了应对的姿态。
“股价的短期波动,”他开口,“反映的是市场对不确定性的正常反应。任何一家上市公司在管理层交接的节点上,都会经历类似的过程。”
他停了一下,不是犹豫,是在等这句话落到听众耳朵里。
“但我想强调一个基本事实——滨海文旅的基本面没有发生任何变化。在手的项目储备、明年的资本开支计划、与战略合作方的谈判进度,都在按既定节奏推进。汪总刚才也介绍了,我们明年的资本开支计划同比增幅是百分之四十。”他把“百分之四十”这五个字加了重音。
他继续说,“这不是讲故事,是用真金白银给市场传递信心。”
汪志成在旁边点头。他的笑容来得很快,维持得也很稳。
弹幕开始分裂。
一部分人在刷“陆总还是有水平的”“这话说得硬气”。
另一部分在刷“讲这么多股价能回来吗”“把散户当猴耍”。
那个记者追问:“您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卸任总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