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铃响起时,沈舒意正跪坐在地毯上整理画册。
她开门,是陆望川。
“这么快就回来了?”她目光落在他脸上。
“推了饭局。”陆望川说,“想早点回来。”
“我刚好要出门一趟。”
“有点渴。”话音未落,陆望川已一步踏进玄关。
玄关窄,她还没来得及让开,陆望川已经拉住她,双手揽过她的腰背,将她轻轻圈在怀里。
沈舒意皱了皱眉,“门没关。”
陆望川用脚拨动了一下,门轻轻合上,但没有关严实。
看他关门的方式,沈舒意有些无语,她挣了挣他的手。
“别动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每天都在想你,让我看看你。”
沈舒意用手抵在他胸口,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的心跳:“我又不是图纸,有什么好看的?”
陆望川低头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看着你,我有一种老树冒新芽的感觉。”
沈舒意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肩膀微微抖动。
他抬起手,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脸颊,慢慢低下头,凑近。
沈舒意用手把他的脸拨到一边,一矮身,从他怀里钻出来。
“你怎么这么小气。”陆望川站在原地,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宠溺。
沈舒意没理会他,快步走到茶几边,将一张婴儿画像仔细装入纸袋,陆望川则跟在她身后。
“走吧,去裱画。”她走到玄关,弯腰换鞋。
“不急,”陆望川弯着腰,慢条斯理得翻动着她摊开的画册,拿起一幅——J大图书馆前的梧桐道,金黄的落叶铺满小路。“这幅能不能送我?”
“不能。”沈舒意走回去,踮起脚,伸手要夺。
他抬手避开,举高了画仔细端详:“为什么?这幅画是在我指导下完成的。”
“你只画了两笔。”沈舒意够了两下,没够着,没好气得说,“赶紧放下,一会儿折坏了。”
陆望川只好顺从得放下画,“那让我在上面署个名,总可以吧?”
“你这是抢夺我辛勤劳动的果实。”说完,沈舒意直接拉住他的胳膊,把他往门口带。
陆望川被她拽着走,一边走一边狡辩:“那叫联名创作。”
“联你个头。”
电梯到了,陆望川跟着沈舒意走进去。
轿厢里除了他们,还有一个戴着耳机的年轻男生。
沈舒意往里站了站,和陆望川隔开一臂距离。
陆望川看了她一眼,“舒意,我也有一幅你的……。”
“嘘!”沈舒意看了看电梯里的第三人,示意他别说话。
陆望川顺着她的目光扫了那人一眼,然后凑近她,俯下身,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,用气音说:“他戴着耳机,听不到。”
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,沈舒意下意识缩了缩脖子,还没来得及反应——
那个年轻男生忽然转过头来。
他摘下一只耳机,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了一圈,表情有些微妙:“那个……你们是不是需要……私人空间?”他指了指电梯门,“我可以下一层再——”
话音刚落,电梯“叮”一声停在中间楼层。
门开了,外面空无一人。
年轻男生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,又看了看他们,犹豫了一秒,然后飞快地迈了出去:“那什么,我正好到了,你们继续,继续。”
电梯门缓缓合上,轿厢里彻底安静了。
当电梯门再一次打开时,沈舒意赶紧走了出去,脚步飞快,只当不认识身后这个人。
她拉开车门,坐在副驾驶,袋子则很小心地放在后排。
陆望川上了车,唤她,“舒意。”
“不许说话!”沈舒意狠狠得瞪了他一眼。“去民生路上的美术室。”
陆望川没再坚持叫她,却忽然倾身,朝她这边靠过来。
沈舒意条件反射般,整个身体往车门方向缩去,警惕地看着他:“又要干什么,外面都是人!?”
陆望川动作顿住,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样子,他没说话,只是伸了伸手,拉开了副驾驶座前方的储物抽屉。
里面东西不多,他从中取出一个硬质笔记本,又从笔记本的夹层里,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。
纸张显然有些年头了,边缘泛黄,折痕深刻,甚至有些脆弱的毛边。
他将其展开,动作轻柔,然后,递到了沈舒意面前。上面是她多年前画的他的侧脸。
他发动了车子,“那天我跟在了你后面,捡了这幅画,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。”
沈舒意怔住,捏着那张画的指尖微微发颤。
过了很久,她才开口:“陆望川,你……?”
“不是不让说话吗?”他目视前方,嘴角微微下抿,“而且我是真的口渴。”
沈舒意拧开中控台上的矿泉水,递给他,“喝水。”
“不喝。”陆望川像个赌气的孩子。
沈舒意收回水瓶,歪着脑袋看他,“生气了?”
“嗯。”陆望川滋了一声,“气得肝疼。”
“肝疼?喝酒喝出来的吧?”
“那还不是因为你。为了赶回来见你,我连轴喝,跟赶场子似的。”
沈舒意又把矿泉水举起来,轻轻顶在他的下嘴唇。
陆望川还是不理她,嘴巴紧紧抿着。
“完了完了。”沈舒意收回水瓶,故作夸张得叹了口气,“哎,哄不好了。”
“那要看你有没有诚意了。”陆望川嘴角露出一丝笑容。
沈舒意看着他嘴角那点压不下去的弧度。“诚意?”她把那张泛黄的画小心折好,放进自己包里,“你的画我收下了,够不够有诚意?”
陆望川瞥见她那个动作,眼底的笑意更深了,嘴上却还不依不饶:“那是物证,还给我。”
“什么物证?”
“证明你早就对我图谋不轨的物证。”
沈舒意右手扶着眉眼,轻轻地摇了摇头,嘴角不自觉地弯起,眼里盛满了笑意,轻轻软软地说了两个字,“幼稚。”
从裱画店出来,又一起吃了晚饭。车子重新停在她家楼下,路灯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晕。车厢里很安静,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,夹杂着两人均匀的呼吸。
“我先回去了。”沈舒意解开安全带,她刚准备下车,手腕就被握住了。
“你就这么回去了?”陆望川看着沈舒意。
“我……”沈舒意刚开口又顿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