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舒意站在旁边,看着女人的手臂无力地垂在担架边缘,指甲缝里嵌着泥,花白的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担架的床单上,她的心被紧紧攥着……
手机又响了。她接起来,那头是陆望川的声音:“你在哪?”
“我在……浦东大道民生路交叉口。”沈舒意听见他的声音,眼泪就掉了下来,“我在这里撞了人,我——”
“骑上车,跟在我后面,车先扣留。”交警已经跨上了警车,冲她喊了一声。
沈舒意吸了一下鼻子,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,但一开口,那股颤抖还是藏不住,“警察让我先去交警大队。”
“你别急,我去找你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。
沈舒意停好车,一瘸一拐走到交警大队门口。“沈舒意!”熟悉的声音响起。
陆望川从车里出来,他顾不上打伞,三步并作两步朝她跑过去,雨水把他淋得透湿,衬衫贴在身上。
他跑到她面前,拉过她的胳膊,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渗血的裤腿,“你呐?你要不要紧?”
“我不要紧,只是我撞的那个人……”沈舒意哭红了眼睛,声音哽在喉咙里,“她会不会有事?”
“没事的,有我在。”陆望川一只手把她拉进怀里,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,力道很轻很稳。
她靠在他怀里,闻到他身上雨水和烟草混在一起的味道,忽然就没那么慌了。
“电瓶车暂扣,等事故责任认定出来之后,会通知你们来取。”民警把回执递给她,“伤者那边,你们最好主动联系一下,协商赔偿事宜。老年人摔伤,恢复起来慢,你们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沈舒意点头,接过回执,小心翼翼地塞进口袋里。她站起来的时候,膝盖一阵剧痛,整个人晃了一下,扶住了桌沿。
陆望川弯下腰,一只手穿过她的腋下,另一只手抄起她的膝弯,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。
沈舒意窝在他怀里,不敢乱动,一只手半拦着他的脖子,另一只手垂着,她的视线正好对着他的下颌——从自己的角度看过去,他的侧脸几乎占据了全部视野。
走出交警大队的时候 ,外面雨已经停了。陆望川把她放在副驾驶上,绕到驾驶座,发动车子。
车子在东方医院急诊门口停下。陆望川熄了火,把她抱进急诊大厅,放在走廊的塑料椅上,然后转身去挂号。
拍完片子,等结果的时候,两个人坐在放射科门口的塑料椅上。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推车滚过地面的声音。
陆望川接了个电话,嗯了几声,挂掉之后转头跟沈舒意说:“我托朋友去问了,伤者那边问题不大,没有骨折,是髋部软组织损伤,住院观察两天就行。你可以放心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沈舒意低着头,声音闷闷的。
“车被扣了,腿也伤了,明天开始,我让老马接送你,我抽不开身。”
沈舒意抬起头,有些着急,声音一下子拔高,“不行!被同事看到了怎么办,他们又要传我被你……”
“被我怎么了?”陆望川问到。
沈舒意低下头,声音很轻,“包养。”
“哇哦,这么劲爆啊?!”陆望川看着沈舒意的侧脸,点了点头,“嗯——这么传确实过分了啊。”
沈舒意咬了咬嘴唇:“就是因为明明认识,还装不认识,我才被误会是见不得光的。”
“那怎么办呐?需不需要我帮你去澄清一下。”陆望川压了压嘴角,故作严肃。
“算了,只会越描越黑。”
陆望川凑近了一点,故意逗她:“不能就这么算了,我太冤了,明明就是你先对我图谋不轨的,我不要面子的吗?我明天就去华建院澄清——我才是被包养的那个。”
沈舒意猛的抬头,“什么鬼啊!你这是跟包养过不去了吗!”
陆望川“嗯”了一声,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了。
沈舒意笑意从唇角溢出来,眉眼弯了弯,眼睛里闪着亮光,“行啊,你去啊,不去是小狗。”
陆望川看着她笑出来的样子,眼底的笑意更浓了。
片子结果出来,没什么大问题。膝盖是软组织挫伤,骨头没事,手掌也只是擦伤,没伤到筋骨。急诊医生清理了伤口,消了毒,包扎好,开了点消炎药和止痛药,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,就让他们走了。
从急诊室出来,沈舒意单脚跳着走了两步,被陆望川一把拦住,他弯腰作势又要抱她。
“我自己能走,”她伸手挡他,“你扶我就行,我单腿跳着走。”
“你单腿跳着走?”他皱眉,“这是医院,地滑,你再摔一跤——”
“那你背我吧。”沈舒意解释到,“那个……抱着的姿势太丢人了。”
陆望川看了她一眼,转过身,蹲在她面前,抿着嘴笑,“上来。”
沈舒意趴到他背上,他稳稳地站起来,双手环着她的膝窝,一只手拎着她的药,走出急诊大厅。
他没有走去停车场,而是往另一个方向走去,“饿了吧,前面有吃的。”
夜风吹过来,带着雨后特有的潮湿和泥土气息。
陆望川背着她,步子走得很稳。
“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背你的时候吗?”他忽然问。
沈舒意愣了一下,声音低低的从他肩后传来:“忘了。”
“真忘了?”陆望川偏过头,侧脸的轮廓在路灯下显得很柔和,“我背着你走了很远的路。”
“……谁还记得那么久以前的事。”她含混得糊弄过去。
她怎么可能忘了,九年前,大一古建测绘的时候,她崴伤了脚,是他背着她走了很远的路。也是那个时候,她喜欢上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