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顾家的时候,顾昭把专辑递给他,“哥,你听听看,我编曲的。”
“嗯。”他接过来,点了点头,“很期待。”
回到家,他把那张CD从盒子里抽出来,指尖在光盘边缘转了一圈。那套音响设备已经搁了很久没开过了——每次音乐响起,他就会想起沈舒意第一次来试听的时候,把敲门的音响师误认为是来了家里人,惊慌失措地推开他,脸红心跳的样子。于是音乐越听越心烦,后来索性就没再打开了。
但毕竟是顾昭编曲的首张专辑,他把CD推进碟仓,按下播放键。音乐缓缓流淌出来,他陷在沙发里,用手撑着额头,心里想着,“好的项目稀缺,女人——多的是,购物中心都是女人,乌泱乌泱的,我何必为了这么一个绝情的女人,搞得这么难堪。”
“改天把那边的东西搬回来。那个破房子,不住了。”
音乐还是越听越心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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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四中午,沈舒意一家从法喜寺出来,沿着山路往下走。
法喜寺求姻缘是出了名的,大年初四来上香的人很多,香火熏得整条山道都雾蒙蒙的。沈母手里攥着一根刚请来的红绳,脚步轻快,脸上带着一种大事落定的满意。
“都说上天竺的观音保姻缘最灵,今天总算是来对了。”她边走边回头看了沈舒意一眼,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,“让你多磕几个头你都不肯,站在那儿跟根木头似的。我跟菩萨说了一大堆,你在旁边一声不吭。”
沈舒意把手揣在外套口袋里,慢悠悠地跟在后面:“您跟菩萨聊天,我插什么嘴。”
“你倒是会贫。”沈母白了她一眼,“那解签的师父说了,你今年红鸾星动,缘分就在跟前。”
沈母又把手里的红绳递过来:“这个你拿着,师父说了,随身带着,今年准有好事。还有那道姻缘符,我替你供在殿前了,添了香油钱,心诚则灵。”
沈舒意看了看那根红绳,编得倒是精巧,坠着一颗小小的相思豆。她在母亲殷切的目光下接过来,随手绕了两圈戴在手腕上。
下山的路不算长,一家人穿过上香的人流,往西湖边走去。湖边的风还带着年节的凉意,吹得柳枝轻轻晃荡。
沈舒意跟着爸妈、弟弟走进一家餐厅。
王阿姨和她爱人已经到了,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男人——三十岁左右,戴一副金丝边眼镜,斯文白净,气质温和沉稳。看见他们进来,他站起身,礼貌地点头。
“舒意,快来坐。”王阿姨热情地招呼她,指着那男人旁边的位置,“这是周牧之,我的外甥,上海人,是一名法官。刚巧来杭州给我拜年,你们年轻人坐一起,好说话。”
沈舒意愣了一下,看向妈妈。妈妈正笑眯眯地和王阿姨寒暄,抬眼看了她一下,眼神里全是“你给我好好坐着”的意思。
沈舒意板着一张脸,坐下了。
菜一道道上桌,两家人聊得热火朝天。周牧之很会聊天,不会让人尴尬。问她做建筑设计平时忙不忙,说自己在法院常接触工程纠纷案件,以后说不定会向她请教专业知识。语气诚恳,分寸感也好。
沈舒意不得不承认,这人确实很难让人反感。
饭吃到尾声,沈舒意妈妈站起来张罗:“行了,咱们老年人去喝茶聊天,你们年轻人自己去走走吧。西湖边逛逛,消消食。”
弟弟沈舒宁还在旁边埋头干饭,听到这话,抬头看了姐姐一眼,眼里全是看戏的意味。
沈舒意想拒绝,但爸妈已经起身穿好外套,往外走了。
周牧之看向她,温和地说:“沈工,如果不赶时间,我们去湖边走走?刚吃完饭,散散步也好。”
沈舒意看着他。她知道这是一个信号——如果跟他出去走走,就意味着愿意继续接触。
“周法官,谢谢今天的招待。但我有男朋友了,和异性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。”
包厢里还有个弟弟沈舒宁,他看气氛有些许的尴尬,“我还有事,我先撤了。”他拿起外套就冲出了包厢。
周牧之看着沈舒意,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里有了然,也有遗憾。
“明白了。”他说,“是我冒昧了。不过沈工,你拒绝人的方式很直接,挺好的,不耽误时间。”
沈舒意松了口气:“谢谢理解。”
“那就当交个朋友?”周牧之伸出手,“以后有工程纠纷的案子,说不定真的需要请教你。”
沈舒意嘴角轻轻弯起,露出浅浅的梨涡,握了握他的手:“没问题,只要是能帮得上忙。”
过完春节,沈舒意从杭州回来,她艰难得提着行李箱爬楼梯,行李箱里面被妈妈塞了太多东西,太沉。这时,陆望川从楼上下来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秒。
沈舒意低头,继续跟行李箱搏斗。
陆望川走下几级台阶,从她手里提过行李箱,一口气上了四楼。然后把箱子放在她门口,转身就走。
从她身边经过时,他微微侧身,让过她。
全程没有看她一眼,没有说一句话。
后来再碰到,他索性当她不存在。楼道里擦肩,他低头看手机;小区门口撞见,他绕开两步。他维持着所谓的成年人应有的边界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