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几天,陆望川一有空就会来东西——借盐,借纸巾,借沐浴露,借完之后,他又来还一次,又借口说很好用,问哪里买的。买到之后,又说为了感谢她,给她也买了一份……总之是层出不穷的蹩脚理由。
春节前三天,陆望川还在无锡考察项目。
会议刚结束,助理王哲的电话打了进来。汇报完工作后,王哲说到:“陆总,华建院今天开始放假了。”
“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汇报?”陆望川声音沉冷,挂断电话。
电话那头的王哲愣住了。设计院放假——这算什么重要的事?
四十分钟后,黑色轿车驶上高速,陆望川坐在后座,他松了松领带,第一次觉得这段路这么长。
抵达小区时已是晚上七点。陆望川疾步上楼,楼道的感应灯一一亮起。在转角处停住——沈舒意的房门开着,她正将一个行李箱提到门外。
“我送你。”陆望川说,声音里还带着赶路的微喘。
“不用,我打了网约车。”
“这么晚了,网约车不安全。”陆望川伸手接过行李箱,下了楼。老马见状,迅速打开后备箱,接过陆望川手中的箱子放进去。
沈舒意快步跟上去,绕到车尾,自己掀开后备箱,箱子很沉,她拎得很吃力。老马站在一旁,手抬了抬又放下,不知道是该帮忙还是不该帮忙,最后识趣地退回了驾驶座。
沈舒意艰难地拎出了行李箱,“陆总,我不需要你的关心,也还没有心大到可以跟你做所谓的校友或者……邻居,除项目外,没必要有私下接触。”她转身就走。
陆望川抓住她的手,“我搬到你隔壁,不是为了做什么邻居。”陆望川问出了这些天憋在心里的话,“这四年来,你有没有想起过我?”
沈舒意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她垂下眼,看着陆望川握着自己的那只手。但随即她抽开手,嘴角扯起一个弧度,不可思议得看着陆望川,“陆总对每一位前任都这么念念不忘吗?但我不会,我只会往前看。”
陆望川忽然笑了一下。很轻,很短,像是自嘲。
“是啊。”他说,“每个人都应该往前看,只有我还站在原地。”
“所以你就突然闯入我的生活?”沈舒意质问他,“是来提醒我什么,还是说来监视我?”
“我没有要监视你,我只是想争取一个机会。”陆望川深深得看向她,声音低了下来,带着恳切,“舒意,给我们一个机会。”
“我还没有蠢到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!”沈舒意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,指节发白,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你现在可能一时没有办法接受我,没有关系,我可以等。”陆望川急着向她说明,“云栖把你重新送回到我身边,说明我们的缘分——。”
“同业碰到很正常。”沈舒意打断他,声音恢复平静,“分手了,就该保持成年人应有的边界。”
“边界?”他的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碾过来,带着被磨钝了的痛感,“你的边界就是要躲着我吗,这么多年,我连你在哪都不配知道吗。”
她一字一顿地说,很清晰很决绝,“不联系、不见面、就当对方不存在,对彼此都好。”
她朝路边的网约车招了招手,坐车离开。
陆望川定在原地,看着远去的车辆。
四年多了,找到她又如何,守着她又如何。
其实他早该明白的。四年前她走的时候,就没给他留任何余地。
四年后,他以为重逢是开始,是机会……却只是亲耳确认她的决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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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初一,年味最浓的时候,陆望川随父母去顾见明家拜年。
刚落座不久,新婚的顾昭和赵衍舟也拎着礼盒到了,顾昭是顾见明和方敏芝的独女。
饭桌上,方敏芝笑着开口:“昭昭,衍舟,你们结婚也有几个月了,趁年轻,早点要个孩子,也好收收心。”
顾昭转头看了赵衍舟一眼,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:“妈,我和衍舟想先过一段二人世界再说。”她伸手轻轻搭在赵衍舟的手背上,“你说,对吧,衍舟?”
赵衍舟配合地点了点头,脸上挂着标准的得体微笑。
顾昭目光落在陆望川身上,话锋一转:“我哥过了年就三十了吧,你们也不着急啊。”
陆望川听到这话,抬起头瞟了顾昭一眼。这一眼里有警告,也有无奈——战火被她轻飘飘地引到了自己身上。他和顾昭从小就是攻守同盟,每逢寒暑假一个往外婆家跑、一个往奶奶家跑,闯了祸互相打掩护,挨了骂互相递眼色。今天她先开了一枪——往他身上开的。
方敏芝果然被这一枪带偏了方向。她看着陆望川,感慨道,“你妈前几天还跟我念叨,说你在外面跑了四年,也没见带个人回来。”又看了一眼顾见明,“这事也都怪你,把孩子使唤得满世界跑。”
顾见明闻言抬起头,看了看陆望川:“一年到头国内国外两头跑,我们不拦着你做事。但个人问题,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了?”
陆望川笑了笑:“在考虑了。”
“听他胡说!”顾见云毫不留情地拆穿,指了指陆望川,朝饭桌上的其他人吐槽,“给他介绍的对象,没一个有下文的。以前还知道拿待在国外当借口,现在连借口都懒得找了,张口就是‘在考虑了’、‘我有数的’——那你倒是主动点呀。”
顾昭眼看这催婚的火力有些猛,放下筷子,帮着打圆场:“别急别急,吃饭前我帮哥测运势——他随手一抽,就抽到了圣杯二。这张牌,正位,代表的是双向奔赴的爱情。正缘就在眼前。”
“借你吉言。”陆望川顺势转移了话题,“你顺便测一测今年滨海的运势,看看能不能抽到财运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