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新加坡的这段时间,陆望川偶尔需要回国述职。述职间隙,顾见云总是给他安排各种结交异性的机会。陆望川保质保量完成母亲下达的指标,包括去见家族认为“合适”的相亲对象。他表现得十分绅士且健谈,但要进一步接触时,他又会适时以不在国内、工作繁忙为由,暂缓推进新的关系。
只有陆望川自己知道,在经历了与林知遥和沈舒意两段深刻却都无疾而终的感情之后,他身体里那股曾经莽撞、不顾一切去爱一个人的力气,似乎已经被抽空了。
这些年,他养成了一个习惯,无意识浏览行业展会与会人员或者获奖名单,期待能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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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上海郊区的空地,做一个集“乐园+展馆+自然风景”于一体的综合性园区,投资大,回报周期长。这个项目经过一年多的反复调研和论证才过会。
前期的土地摘牌、规划条件、环评报批、市政配套、地形初勘,一轮一轮过关,过每一道门槛都似乎是蜕了一层皮。等节点终于推到设计环节,陆望川已记不清他在新加坡与上海之间往返的次数……
乐园的成败,从第一张草图就开始了。“云栖”项目邀请了新加坡环球影城二期的理查德团队,但光有国际班底还不够——必须再搭一个最懂这座城市、最懂本地生活气质的本土团队。五家单位入围,交了概念方案。评审持续了整整一周。陆望川在上海主持完最后一轮评审,把华建院的方案排在第一位,然后直接去了机场。
国际航班出镜安检后,陆望川登上公务舱,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慢慢滑行,机舱里例行公事地播放着安全须知。
“陆总,”王哲坐在他身边,侧过头说,“评审结果已经出了,华建院那边的主创团队资料也发过来了,您看一下。”
王哲把平板电脑递了过来。
陆望川接过,首先是一页设计院的简介和项目总负责人——一位他熟识的、德高望重的老总建筑师。他快速扫过,翻到下一页,主创建筑师团队——
建筑专业负责人:……
景观专业负责人:……
方案设计负责人:沈舒意
结构专业负责人:……
陆望川看到“沈舒意“三个字,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他的目光被钉在屏幕上,一动不动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忘了放下。
飞机开始加速,引擎轰鸣,推背感把他压在座椅里,而他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推着,从过去向现在加速狂奔。
王哲在一旁汇报着落地后的行程安排,说了一串,没听见他回应,偏头看了一眼——陆望川正看着平板出神,王哲试探着又喊了一声:“陆总?”
陆望川这才抬起头,像是刚从水底浮上来,声音比平时低,语速也慢了一拍:“有他们团队的完整简历吗?调出来发给我。”
“好的,陆总。”
一会儿功夫,王哲下载了邮件里面的简历附件。
陆望川快速找到沈舒意的简历,目光落在右上角的一寸照上。照片里的沈舒意,穿着简单的白衬衫,头发剪短了,别在耳朵后面,很利落。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完整的脸部线条。她看着镜头,眼神平静,嘴角有极淡的、近乎礼节性的弧度。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带着浅浅的梨涡、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、一头毛茸茸卷发依偎在他怀里的女孩。这是一张属于建筑师沈舒意的面孔,专业,沉静,有被时间和经历打磨过的清晰轮廓。
过了很久,他的目光才从那张一寸照上移开,一行一行往下看。
新的手机号码、未婚……
教育背景:华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,建筑学硕士。硕士期间的研究方向是“大型公共建筑的空间叙事与情感体验”。
机身斜斜地插进云层,窗外的上海在地平线上变成了一小块模糊的灰白棋盘,所有的景象都变得渺小,而留在上海的那个名字,在他心中被无限放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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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落架触及地面的那一瞬,机身轻轻一震,像是某种笃定的叩击。飞机安全落地,逐渐减速,向前滑行。
陆望川打开手机,消息提示音接连响起。
第一条是张一帆发来的照片。照片里,程砚穿着婚纱站在试衣台上,而挽着她手臂的,是沈舒意。
张一帆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,“她俩正在试礼服,我在边上听着她们聊天,沈舒意应该是在上海华建院,看样子是单身。”
一天时间内,那个消失四年多的人,忽然之间有了单位、有了手机号码,有了可以确认的单身状态,有了一周后她会赴约的婚宴地址,有了未来一年多的时间里她必然投入的项目……命运像是终于结束了漫长的沉默,把这些线索收拢,轻轻地搁在他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