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别有压力!”张一帆抢先开口,声音低了下来,“我只是……想让你知道。你不用现在回答我,真的。”
这份笨拙而真诚的告白,把现场气氛推向高潮。为了转移焦点,张一帆看向坐在一旁的陆望川:“那个……老陆,我都‘牺牲’了,你也跑不掉吧?……也回答一个问题?”
“对对对!陆神不能躲!”气氛再次被炒热。
“行啊。”他爽快应道。
不知是谁,在寂静中,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抛出了那个盘旋在许多人心头已久的问题:“陆社长,说真的,你有没有女朋友啊?”
沈舒意低着头,视线钉在面前茶杯里那一片缓缓旋转的茶叶上,她听见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。
“当然有啦。”陆望川声音平稳,清晰,没有任何犹豫或遮掩,大方且坦诚:“高中同学,在巴黎读建筑史。交往四年了,家里也知道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冰冷锋利的小锤,精准地敲打在沈舒意心上。“高中同学”、“巴黎”、“四年”、“家里知道”……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,构建出一个她完全无法介入、稳固而真实的感情世界,那个她凭借零星话语拼凑出的“喜欢喝珍珠奶茶的她”,此刻有了清晰的面目和无可撼动的位置。
而她,沈舒意,只是一个躲在角落,用目光偷偷描摹他侧影,用无数个“假设”和“如果”搭建空中楼阁的傻瓜。
嘈杂的声音变得模糊,她好像被抛进了一个真空的玻璃罩里。
有人嬉笑着将话题抛向她:“沈舒意,轮到你啦,你最想和在场的谁合作项目?”
她恍若未闻,眼神空洞。
那人又问了一遍。
程砚赶紧碰了碰她的胳膊,抢着替她回答:“舒意当然最想跟我合作啦!我们早就说好的!”声音刻意拔高,带着掩饰性的明朗。
沈舒意像是被这一碰惊醒,猛地抓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,仰头灌了下去。
接下来的时间过得很慢很慢,慢到每一分钟都像是在水里泡过似的,又重又闷。
一走出茶馆的门,她便不管不顾地埋头向前走,越走越快,像是要把身后那片令人窒息的空气、那些锥心的话、那个人的身影,统统甩掉。
走到转角处,她忽然想起什么,从背包里,摸出那个用塑料套小心保护着的速写本,她翻到最后一页。
铅笔线条勾勒出的,是陆望川在图书馆的侧脸。光线、神态、甚至他微微的蹙眉,她都记得分明,画得仔细。
泪水滴落在画纸上,洇开了铅笔的痕迹。
她慢慢地、但无比坚定地,将那一页纸从速写本上撕了下来。纸张撕裂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轻微却清晰。
她将撕下的画纸在掌心用力揉成一团。然后,扔进了垃圾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