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深接过罐头，用力扯开拉环。打开后，浓郁的果香立刻散开，罐子里是泡在糖水里的黄桃果肉。

他用折叠刀叉起一块果肉，递向陆宴。

陆宴摇头：“你吃。”

“一人一半。”程深态度坚决，坚持两人的规矩。

他先喂了陆宴一块，自己再吃剩下的。果肉清甜爽口，没有刺鼻的工业甜味，吃完后身体的疲惫感缓解了不少。

两人并排坐在燃烧的车辆旁，安静分食罐头。身后是宋柯的尸体和退尽的虫群，身前是一望无际的荒原。

陆宴率先开口：“黑鸦。”

程深咽下嘴里的糖水，应声回道：“就是宋柯死前说的那个人，轮上王朝残部的领头人。上辈子的我，根本没能力和他对抗。”

“那这辈子呢？”

程深吃完最后一块果肉，语气沉稳：“这辈子，我们主动去找他。”

吃完后，他把空罐头清洗干净、擦干水分，放进背包收好：“这个罐子密封性不错，以后可以用来装盐。”

陆宴看着他的动作，神色柔和了些许。

远处的滑层区地面依旧在缓慢起伏，虫群已经彻底退散，皮卡残骸还在持续燃烧。

目前车辆需要维修，伤口需要养护，前方还有六十公里的危险路段。但两人身边有同伴，心里有底气，还有继续前行的希望。

这就足够了。

离开矿坑的第二天，车上的冷凝器再次报警。

这次故障和轴承无关。戈壁沙尘质地极细，钻进散热格栅的缝隙里，堵死了大半通风道。

程深停稳车辆，拿出压缩空气瓶对着格栅反复吹扫。十分钟后，积攒的沙尘全部脱落，在地面堆出一小堆黄沙。

他把空气瓶放回后备箱，伸手摸了摸发烫的车身。

“得找个地方彻底清洗一遍。”

他盯着堵塞的散热口，语气严肃，“再继续行驶，电机肯定会过热停机。”

陆宴铺开车载图纸，手指沿着荒漠路线快速滑动，最终锁定了四十公里外的一处标记点。

那是一座废弃加油站，图纸标注此处疑似有地下水。

“前面有座废弃加油站。”陆宴抬眼说道，“只要有水，就能清理散热片的堵塞。”

“走。”

废弃加油站进入视野时，程深立刻察觉到异常。

站点主体结构完好，顶棚牢固，半数加油机倒伏在地，还有两台直立留存。最反常的是地面，布满了崭新的重型轮胎印。

胎纹又深又厚，绝对不是普通民用车辆能够碾压出来的痕迹。

“有人来过。”陆宴神色平淡，“时间不超过六个小时。”

程深逐步减速，将车停在两百米外的空旷区域。他推门下车，俯身蹲低，仔细查看地面的胎痕。

规整的交叉人字纹路，是军用越野卡车的专属标识。两米二的标准轮距，对应十吨以上的载重规格。

“是轮上王朝的巡逻队。”程深起身拍掉掌心的沙尘，“不过不是冲我们来的，他们往东行进，我们从西边赶来。”

陆宴微微点头，安静了片刻。

“大概率只是擦肩而过。”程深脸色凝重，“但不排除他们留下了别的东西。”

他折返车内，把车速稳在二十码，缓慢驶向加油站。车载系统启动全域扫描，没有捕捉到任何活体生命体征，却检测到了一处异常的载具残骸信号。

加油站后方，一台中型卡车倒扣在荒漠地面。车身严重变形，底盘朝上，四个车轮损毁了三个。车厢内外散落着各类零件和工具，破损痕迹特殊，能明确判断是从车体内部炸开的。

程深停好车，和陆宴一同上前查看情况。

这台车经过深度改装，车厢被改成移动工坊，配备车床、电焊机、成套工具箱，此刻全部报废。车床刀头弯折断裂，焊机线缆烧得焦黑，工具箱被彻底掀翻，细碎的金属零件散落一地。

陆宴俯身凑近车身裂痕，指尖触碰破损断面。

“不是外力袭击导致的。”他语气笃定，“是载具核心设备过载，引发了连锁自爆故障。”

程深眉头一皱，正要开口，一道沙哑的老年嗓音突然从残骸后方传来。

“是厄运。”

两人瞬间绷紧身体，快速掏出冲锋枪和折叠刀，两道寒光同时锁定声源位置。

一名六旬老者从残骸后方缓步走出。花白头发沾满油污，身上的工装破旧脏乱，手里紧攥着一把老式扳手，柄身刻着模糊的字迹。

看到两把武器对准自己，老人立刻抬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。

“别紧张。”他抬下巴指了指报废的卡车，“我要是想动手，你们靠近的瞬间就会出手。”

“这车已经彻底报废，我没有任何底牌。你们想搜查就随便来，这里没有值钱的东西。”

程深没有挪开枪口，稳稳锁定对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