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谁?”
“我叫老韩。”
老人抬手用袖口胡乱擦拭脸颊,反倒把脸上的油污抹得更均匀。“我是载具技师,专门负责修车。这台卡车是我的移动工坊,跟着我整整八年。”
他抬脚轻踢金属残骸,空洞的撞击声在空旷戈壁响起。
“八年的心血,一小时就全部报废。”老韩语气麻木,“我只是更换一个轴承,扳手意外打滑,砸坏了散热阀。核心温度瞬间飙升,整台车直接报废。”
程深和陆宴对视一眼,双双沉默。
“你刚才说厄运?”程深率先打破安静。
“没错。”老韩扯了扯嘴角,满脸无奈,“我的修车技术没有任何问题,纯粹是运气太差。”
“我修了一辈子车,各类小意外从未间断。螺丝滑丝、零件崩飞、工具断裂,都是常有的事。这些小故障不断累积,最后都会酿成重大事故。八年时间,我换了七台载具,每一台都是这样报废的。”
他抬眼看向程深手中的枪,神色坦然。
“你们要是担心我拖累队伍,现在离开就行,我不会怪罪。这么多年,所有和我组队的人,最后都选择了离开,没人愿意跟着我这个总修坏载具的技师同行。”
程深站在原地没动,脑海里闪过上辈子听过的荒野传闻。
西部戈壁有一名手艺顶尖的技师,能力出众,却被所有人刻意避开。旁人都叫他“厄运技师”,经他手维修的载具,三个月内必定出现重大故障。
荒野流言众多,有人认为是技术缺陷,有人认为是诡异诅咒,而这名传闻中的技师,正好姓韩。
“你的技术到底是什么水平?”程深缓缓发问。
老韩明显愣了一下,没想到对方不问身份底细,先询问自己的技术。
“荒野顶尖水平。”他语气平淡,只是陈述事实,“报废的皮卡,我能改装成全地形战车。手工研磨的轴承,精度比机械圣殿的标准配件还要高。”
话音落下,他摇头苦笑。
“没用,技术再好,也扛不住接连不断的诡异巧合,我修好的零件,总会莫名出现暗伤、滑丝、断裂,根本避不开。”
程深垂下的枪口又抬了起来。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战车,掀开引擎盖,指了指冷凝器。
“你听听这个。”
他踩了两脚油门,引擎轰鸣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细微爆音。
老韩侧耳听了两秒,脸色变了。
“第三缸间歇性断火,火花塞积碳严重。你这车再开五十公里,动力会掉两成。”
他犹豫了一下,从工装口袋里摸出一枚旧火花塞,递过去。
“规格21的,应该能匹配。”
程深接过来,没动。他看了一眼老韩——这个人连他的车都没碰过,光听声音就判断出了故障型号,随手摸出的配件规格刚好匹配。
他接过扳手,自己换了火花塞。再点火,引擎声平稳了。
程深把工具收好,抬头看向老韩。
“上车。”
老韩猛地瞪大双眼,满脸错愕:“什么?”
“我们缺一名技师。”程深转身走向车头,“你的问题只影响零件损耗和小型故障,不会耽误主线行进和关键行动。我只要载具能稳定行驶,所有风险由我承担。”
老韩僵在原地,一时不敢相信。
陆宴收起冲锋枪,擦肩而过时低声提醒:“他有专属系统,能解析零件的潜在缺陷,提前规避你的故障问题。”
老韩眼底瞬间亮起光亮,语气急切:“真的?”
“是真的。”陆宴颔首,扫过满地残骸,“但你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。我们的冷凝器堵塞,电机持续过热,你还有能用的工具吗?”
老韩看了看掌心的旧扳手,又望向报废的移动工坊,随后从工装口袋摸出三样工具:一把折叠螺丝刀、一柄微型锉刀、一卷细铁丝。
“工坊没了,随身工具还在。”老韩语气肯定,“这些就够用。拆格栅、通缝隙、吹净沙尘,二十分钟就能修好故障。”
程深坐回驾驶位,掀开引擎盖,侧身让出操作空间。
“十八分钟,我们赶时间。”
老韩定定看了他两秒,笑了笑,露出一口被烟火熏黄的牙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