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细碎的哭声,像针一样扎在顾柏崇心上。
他弯腰,轻轻捂住慢慢的耳朵,指尖微微颤抖,声音哑得厉害,却依旧固执坚持:“今天是秦舟生日,麻烦各位稍等,等他回来再谈。”
“你也配替阿舟留我们?”亲戚嗤笑嘲讽,“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依附者,真把自己当这里的主人了?”
新一轮的辱骂、敲打、鄙夷再度袭来。
从他的身份、年纪,到他的存在、孩子的来历,无一不被肆意践踏、全盘否定。
他们震惊于秦舟隐秘的私情,愤怒于有人悄无声息算计秦家子弟,更鄙夷他年长纠缠、带子攀附的模样。
整整两个小时。
从午后到黄昏。
顾柏崇站在原地,生生扛下了所有人的恶意。
脊背挺得笔直,护着怀里的慢慢,忍下泪、忍下痛、忍下漫天羞辱,只为守住给秦舟的一场生辰安稳,守住他沉溺已久的、虚假的温柔日常。
直到夕阳沉落,暮色四合。
秦家一众亲戚骂得口干舌燥,见他始终隐忍沉默、油盐不进,满腔怒火无处发泄,最终狠狠撂下几句狠话,带着满心愤懑离去。
喧闹彻底落幕。
偌大的公寓瞬间死寂,只剩下孩子细碎的啜泣,和一室散不去的刻薄寒意。
顾柏崇浑身脱力,缓缓蹲下身,将慢慢紧紧抱进怀里,指尖抚过孩子泛红的眼眶,心口密密麻麻、钝痛不止。
“爸爸,他们为什么要说我们?”
“秦叔叔是不是会不要我们?”
一句句话戳痛顾柏崇的心,可他还是强颜欢笑,安慰道:
“不会的,慢慢别怕,你秦叔叔不会的。”
可这句话,连他自己都快要说服不了。
他抬手收拾好凌乱的客厅,擦掉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的恶语风霜,抚平沙发褶皱,将所有委屈、狼狈、难堪全部藏得干干净净。
他还是想给秦舟一个惊喜。
他还是信,这朝夕相处的温柔是真的,秦舟的体贴纵容是真的,他们一家三口的安稳是真的。
他比秦舟年长,可他从来爱得纯粹又笨拙,甘愿被这份温柔困住,以为岁月可期,岁岁可依。
夜色彻底笼罩城市,万家灯火亮起。
玄关处,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。
顾柏崇立刻擦干眼底湿意,哄好怀里的慢慢,敛去一身所有的阴郁狼狈,牵起小男孩软软的手,想要笑着迎上去,祝他生日快乐。
可防盗门并未完全推开,留着一道狭窄的缝隙。
门如果开了,哪怕是一条缝隙,外面人说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两道清晰无比的谈话声,顺着微凉的晚风,清清楚楚落进死寂的客厅,砸进顾柏崇的心底,粉碎了他最后一丝念想。
是秦舟,和宋一叙的声音。
宋一叙带着几分戏谑的轻笑,字字清晰:
“你可真厉害,用个孩子就能留住他,还让比你大的顾柏崇彻底放下所有防备,死心塌地爱上你。这盘棋,从头到尾,都是你赢。”
玄关外静默一瞬。
随即响起秦舟漫不经心、淡然至极的嗓音,轻描淡写,却残忍刺骨:
“嗯哼。”
没有愧疚,没有波动,坦然承认所有算计。
宋一叙继续笑道:
“藏得真够深,秦家那边半点风声不知道,你家里人要是知道你藏了个年长的人,还借着孩子绑住对方,怕是要气疯。怎么,不打算告诉他真相?”
夜风微动,秦舟的声音低沉寒凉,带着与生俱来的偏执与掌控,一字一句,诛心彻骨:
“不知道最好。”
轰——
顾柏崇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。
牵着慢慢的手骤然松开,浑身血液冻结,四肢百骸凉得彻彻底底。
原来所有隐秘的珍藏、所有小心翼翼的温柔、所有他甘之如饴的年岁相伴,从来都是一场精密的骗局。
秦家众人的震惊与愤怒没有错。
他的确是被藏起来的人。
是秦舟不愿被家族知晓、只适合圈在私宅里、用温柔困住的笼中之人。
他比秦舟大又如何?
他付出真心、温柔相守、隐忍包容又如何?
自始至终,他只是一个被选定的猎物。
而慢慢——
他的儿子,他此生最大的软肋与寄托,那个今日被当众羞辱、被肆意非议的小小男孩。
从头到尾,都只是秦舟困住他的工具。
是锁住他岁岁年年,让他彻底沉沦、无法逃离的,最牢固的枷锁。
原来……连孩子都是假的温情,都是算计的筹码。
顾柏崇站在暖黄的灯光下,眼底最后一点星光彻底熄灭,一片死寂荒芜。
身前的慢慢懵懂抬头,小声喊:“爸爸……”
软糯的童音落在耳里,此刻却带着无尽的讽刺与冰凉。
他撑过了整场羞辱,扛过了所有人的践踏,守住了整座屋子的温柔干净,想要赠他一场岁岁生辰。
到头来才知。
烟火是假,温柔是假,偏爱是假,相守是假。
唯有算计为真,禁锢为真,利用为真。
温柔岁岁,皆是牢笼。
他年长几岁的从容温柔,他掏心掏肺的赤诚真心,他视若珍宝的父子温情,尽数沦为秦舟生辰里,最完美、最残忍的一场假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