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回孩子的这几日,是顾柏崇此生从未有过的安稳松弛。
偌大的顶层公寓,终于不再是冰冷压抑的镀金囚笼。
往日凝滞死寂的空气,被孩童软糯的笑语、细碎的脚步声、温软的呼吸彻底填满,每一处角落都漫着烟火暖意,褪去了常年笼罩的阴寒与禁锢。
顾柏崇彻底卸下了心底所有的戒备与惶恐。
曾经日夜紧绷的神经、辗转难眠的焦虑、独处崩溃的绝望,随着孩子的归来尽数烟消云散。
他不再时刻揣测秦舟的喜怒,不再日日担忧未知的结局,不再深陷骨肉分离的煎熬。
眼前的日子太过温柔,温柔得像一场不真实的美梦。
清晨不再是冷冰冰的独处静默,而是被床边软软的小身子蹭醒。
小家伙小名慢慢,软乎乎的一团,每天醒得极早,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扒着顾柏崇的胳膊,小声软糯地喊爸爸。
今日天光清亮,薄晨的阳光透过纱帘筛进来,浅浅落在被褥上,暖而不烈。
顾柏崇是被颈间细碎的痒意弄醒的。
念念趴在他身侧,小小的手指轻轻戳着他的脸颊,毛茸茸的小脑袋蹭来蹭去,奶气的嗓音黏糊糊的:“爸爸,天亮啦。”
顾柏崇睫羽轻颤,缓缓睁开眼,眼底还带着初醒的朦胧倦意。
他侧身抬手,轻轻搂住慢慢,将人拢进怀里,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温柔:“怎么醒这么早?”
“想起床玩。”慢慢埋在他怀里蹭了蹭,鼻尖拱着他的颈窝,乖巧又黏人。
父子俩亲昵打闹的动静,惊扰了身侧的人。
秦舟原本单手枕在脑后,微微阖着眼假寐,眼底是惯常深藏的沉敛。这几日他睡得浅,所有细微动静、顾柏崇每一分松弛的情绪,他都尽数尽收眼底。
察觉到身侧温热的动静,他缓缓睁眼。
漆黑的眼眸褪去了深夜的偏执寒凉,染上晨起淡淡的慵懒温柔。
他偏头看去,晨光里,顾柏崇眉眼柔和,笑意浅淡,眼底是前所未有的鲜活暖意,再也没有从前的麻木、破碎与阴郁。怀中小小孩软糯乖巧,一团温热童真。
这幅朝夕相伴、岁月安稳的画面,是他精心筹谋、步步算计,才换来的圆满假象。
也是他此生唯一心甘情愿沉溺的温柔。
“闹什么。”秦舟抬手,指尖轻轻刮了下慢慢的小鼻尖,语气松弛纵容,没有半分对外人的冷戾。
慢慢转头看向他,眼睛亮晶晶的,一点都不怕生。
自从那日被秦舟牵着手带回家,小家伙就格外黏这一位好看温柔的“叔叔”。或许是秦舟待他足够耐心温柔,或许是心底本能的亲近,念念总爱凑在秦舟身边打转。
“秦叔叔早安!”小家伙口齿软糯,甜甜地喊了一声。
这声自发的称呼,让顾柏崇心口一软,漾起满满的暖意。
也让秦舟眼底的温柔,更深了几分,裹挟着势在必得的满足。
很好。
潜移默化,朝夕浸润。
他要的从来不止是留住顾柏崇的人,更是要融入他的全部生活,成为他和孩子生命里唯一的、无可替代的家人。
彻底抹掉所有隔阂,斩断所有逃离的可能。
“早安。”秦舟俯身,在慢慢软乎乎的额头落了个轻吻,又转头看向身侧的顾柏崇,目光缱绻绵长,“再躺五分钟,起来吃早餐。”
顾柏崇轻轻点头,窝在柔软的被褥里,左边是软糯乖巧的孩子,右边是温柔待他的爱人。
温热的气息将他层层包裹,安稳得让人心安。
他忽然真切地觉得,过往所有的苦难、委屈、煎熬都值得。
原来他真的熬出来了。
真的拥有了属于自己的、安稳温暖的小家。
五分钟后,三人齐齐起身。
往日冷清的公寓浴室,此刻变得热闹鲜活。
顾柏崇站在洗手台前,耐心给念念挤牙膏、拧温水,手把手教小家伙刷牙。细碎的叮嘱、温柔的眉眼,满是烟火温情。
秦舟靠在门框边,单手插兜,静静看着父子俩的身影。
他没有上前打扰,只是安静伫立,目光一寸寸描摹着顾柏崇温柔的侧脸。
看着他眉眼弯弯,看着他耐心细致,看着他彻底褪去所有伤痕与防备,鲜活又柔软地活在自己的眼皮底下。
过敏留在身上的余痛早已彻底消散,老宅的羞辱、家族的寒凉、过往所有的磋磨,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遥远。
所有的付出与隐忍,都换来了眼前最合意的结果。
洗漱完毕,顾柏崇带着慢慢下楼。
厨房早已备好温热丰盛的早餐。
从前秦舟从不下厨,在外是众星捧月、杀伐果断的秦家掌权者,十指不沾阳春水。
可这几日,他日日早起,亲手打理三餐,烟火琐事亲力亲为。
餐桌上摆着软糯的蒸南瓜、奶香小馒头、温软的小米粥,都是特意为念念准备的易消化辅食,旁边摆着精致的三明治与热牛奶,贴合顾柏崇的口味。
妥妥的一家三口标配早餐。
顾柏崇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吃食,心底暖意潺潺。
他走过去,自然地帮秦舟摆好碗筷,轻声道:“不用每天都这么早起来做的,太麻烦了。”
“不麻烦。”秦舟伸手,顺势握住他的手腕,指尖温热,轻轻摩挲着细腻的肌肤,语气平淡温柔,“给你们做,不费力气。”
寻常夫妻大抵便是如此。
晨起烟火,三餐四季,琐碎温柔,事事皆为彼此。
顾柏崇被他握住手,心底软得一塌糊涂,温顺地任由他牵着,眼底盛满了知足与欢喜。
三人围坐在餐桌旁用餐,氛围静谧又温馨。
慢慢坐在儿童餐椅上,乖乖拿着小勺子喝粥,小口小口吃得认真,偶尔抬起头,奶声奶气地跟两人搭话。
“爸爸,下午可以去公园玩吗?”
“可以。”顾柏崇温柔应声,夹了一块南瓜放进孩子碗里,“吃完早饭我们就去。”
秦舟看着一大一小温柔互动的模样,指尖捏着瓷勺,动作松弛温和。
他慢条斯理地用餐,偶尔抬手,替顾柏崇擦掉唇角不小心沾上的奶渍,动作自然亲昵,没有半分刻意。
顾柏崇被他触碰,耳尖微微泛红,低头继续吃饭,眉眼藏不住的羞涩温柔。
没有囚禁,没有拉扯,没有对峙,没有算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