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堂死寂。
所有人脸色青白交加,被他怼得哑口无言,颜面尽失。
秦峰脸色瞬间难看至极,死死攥紧筷子,眼底满是恼羞成怒,却不敢接话。
秦父脸色铁青,怒瞪着他,却被堵得半句训斥都说不出口。
全场无人再敢嘲讽半句。
秦舟收回冷厉目光,神色恢复淡漠,仿佛刚才碾压全场的不是他。
见状,一旁记恨他已久的三姑不死心,硬要找回场子,假意劝和,实则阴狠刁难:“行了行了,一家人吵什么。小舟脾气太冲,快吃点菜压压火气,刚好桌上都是你爱吃的海鲜。”
话音落下,一盘鲜红油亮的澳洲龙虾,径直推到他面前。
所有人都清楚。
秦舟重度海鲜过敏,幼时休克急救,医嘱终身禁碰,连气味都不耐受。
这群至亲,明知他致命过敏,依旧摆满整桌海鲜,摆明了是逼他出丑、逼他狼狈、逼他为刚才的回怼付出代价。
就是要看他进退两难、当众失态。
秦舟垂眸看着盘中虾肉,脖颈皮肤已经开始生理性燥热发痒,喉间隐隐发紧,窒息感初现。
他眼底掠过一抹极冷的嘲弄。
想看他狼狈?
做梦。
他面无表情抬手执筷,在所有人紧盯的目光下,干脆利落地夹起大块虾肉,入口、咀嚼、咽下。
动作从容平静,看不出半点不适。
一桌人瞬间愣住,等着看他红疹爆发、呼吸困难、狼狈失态。
可下一秒,秦舟手自然垂落,放至桌下。
提前候在门外的司机早已将强效抗过敏特效药捏在掌心,从桌下缝隙悄然递入。
秦舟指尖精准接住,低头端杯喝水遮挡,仰头,利落吞药。
全程行云流水,无人察觉分毫。
药粒入喉,微凉药性迅速蔓延,强行压制住体内疯狂翻涌的过敏反噬。
表层灼烧、皮肤刺痒、喉头紧堵的剧痛依旧存在,却被药物强行压住致命反应,不足以当众失态。
他抬眼,神色淡然,甚至淡淡开口:“味道尚可。”
体面、矜贵、滴水不漏。
没有狼狈,没有失态,没有难堪。
反倒衬得满桌刻意刁难、坐等看戏的亲戚,狭隘又丑陋,像一群上不得台面的小丑。
这场鸿门宴,终究是他们自取其辱。
饭局后半程,全员噤若寒蝉,无人再敢多说一句闲话。
嘲讽不敢有,羞辱不敢提,连眼神都不敢随意落在他身上。
两个小时后,宴席潦草落幕。
无人相送,无人寒暄。
走出老宅大门的一瞬,晚风刺骨,秦舟方才微微松气。
脖颈、小臂早已布满细密红痕,灼烧痛感疯狂肆虐,只是药物压住了致命窒息感。
司机上前低声:“秦少,药效稳住了,回去静养即可,不用去医院。”
“嗯。”
秦舟应声,声音微哑,眼底戾气尽数沉淀。
他今日忍尽家族冷遇、生父苛责、嫡兄羞辱、全员刁难。
当众硬扛过敏、利落吃药、碾压全场回怼。
在外杀伐全胜,体面分毫未失。
可无人知晓,他所有隐忍、所有硬扛、所有不折风骨,皆为一件事——
稳住局面,顺利终审,拿下抚养权,彻底锁死他余生唯一的牵挂。
车极速返程,一路沉默。
半小时后,公寓门开。
暖柔灯火扑面而来,隔绝了老宅所有的阴冷虚伪。
秦舟下意识抬手,想要遮掩脖颈的过敏红痕,习惯性收敛所有阴翳狼狈,继续扮演温柔妥帖。
可抬眼一瞬,脚步骤然钉死。
落地窗边。
素来温顺沉默、麻木认命的顾柏崇,脊背紧绷,肩膀无法克制地剧烈颤抖。
他背对着玄关,一手死死捂住眼,指尖湿透,压抑多日的委屈、恐惧、无助、绝望,尽数在无人独处的深夜轰然崩塌。
没有声音,没有哭诉。
只有极致隐忍、极致破碎的无声崩溃。
几日的安分是假的。
顺从是假的。
认命是假的。
他日日被困囚笼,步步受制于人,日日惶恐孩子被牵连,夜夜熬着无人知晓的绝境。
所有情绪积压到顶点,终于绷不住,独自落泪,溃不成军。
秦舟站在玄关,满身病痛、满身阴寒、满身刚从厮杀场带回来的戾气。
可在看见这道颤抖单薄背影的瞬间——
全场怼赢所有人的爽感、硬扛过敏的痛感、家族带给他的所有寒凉,尽数清零。
心口骤然被狠狠攥紧,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他在外赢尽所有人、压尽所有羞辱、撑尽所有体面。
唯独赢不了自己对顾柏崇的偏执与亏欠。
他护住了所有外在尊严,亲手碾碎所有嘲讽。
满室温柔灯火,照得这场虚假平和的软禁,不堪一击,碎裂彻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