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一叙撑着伞快步走来,看着雨中对峙的两人,看着顾柏崇彻底认命、毫无生机的模样,心底忍不住唏嘘。
他终于彻底明白,秦舟这辈子,是栽死在顾柏崇手里了。
对外杀伐果断、冷漠无情的商界新贵,偏偏对一个大自己十岁、离异落魄的修车工,偏执疯魔、倾尽所有,温柔禁锢,不择手段,此生不渝。
而顾柏崇,这辈子,也彻底栽在了秦舟的偏执爱意里,逃无可逃,避无可避。
“车让人开回去检修。”秦舟侧头淡淡吩咐身后的安保人员,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冽强势,“全部撤卡,原路返回。”
层层拦截的安保与路障迅速撤离,雨夜绝境恢复空旷,唯独留下风雨中的两人,静静对峙。
安保尽数退去,宋一叙识趣上车回避,整片天地,只剩他们二人。
风雨漫天,天地寂寥。
秦舟抬手,将自己身上的黑色外套脱下,温柔裹在顾柏崇湿透的身上,宽大的外套牢牢包裹住他单薄的身躯,隔绝所有风雨寒凉。
衣料上带着他清冽的雪松香气,是顾柏崇熟悉又抗拒的味道,是困住他半生的执念气息。
“冷不冷?”秦舟轻声询问,眼底满是心疼。
顾柏崇摇头,沉默不语,眼底一片死寂。
他的沉默,比反抗、比愤怒、比哭闹,更让秦舟心慌。
暴怒尚有情绪,沉默便是认命,是彻底的疏离,是将他彻底划出自己世界的决绝。
秦舟心底一紧,抬手轻轻捏住他的下颌,温柔抬起他低垂的眼眸,逼着他看向自己。
指尖力道极轻,没有半分强迫,只有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“不说话?”秦舟眸光幽深,声音低哑,“是生气,是失望,还是彻底不想理我了?”
顾柏崇抬眸看着他,眼底平静无波,没有爱恨,没有怨怼,只有一片荒芜的漠然:“秦舟,你赢了。”
“你想禁锢我,想留我在身边,你做到了。我逃不掉,也不逃了。”
彻底认输,彻底妥协,彻底认命。
短短几句话,轻飘飘的,却带着彻骨的悲凉。
秦舟看着他这般模样,心底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,反而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慌席卷而来。
他赢了追逐,赢了掌控,赢了所有博弈,却唯独怕赢走了他所有的温度,赢走了他眼底所有的鲜活。
他宁愿他闹、他反抗、他逃离、他憎恨,也不愿看到他这般死寂认命、毫无波澜的模样。
“我不要输赢。”秦舟俯身,额头轻轻抵上他湿漉漉的额头,声音偏执又卑微,混杂在风雨之中,字字恳切,“我只要你。”
“我知道我错了,我不该强行禁锢你,不该剥夺你的自由,不该逼你太紧。”
“这次你砸我豪车,毁我监控,彻夜出逃,大闹一场,我不怪你,半点都不怪。”
“是我偏执太过,是我方式极端,是我逼得你无路可走。”
高高在上、从未向任何人低头认错的秦家少爷,此刻在漫天风雨之中,对着一个落魄修车工,低声认错,尽数自省。
顾柏崇心底微动,却依旧漠然:“认错没用,你从来不会改。”
“我改。”秦舟立刻应声,眼神无比坚定,“从今天开始,我解除所有监控,撤掉所有守卫,还给你所有自由。”
“你想开店,我给你选址装修,资金人脉尽数给你铺垫;你想独处,我绝不纠缠打扰;你想出门,我绝不限制阻拦。”
“我不再囚禁你,不再逼你,不再掌控你。”
“我只留在你身边,安安静静陪着你,等你心甘情愿,回头看我一眼。”
这是他能给出的,最大的退让,最极致的温柔。
偏执半生,掌控半生,唯独遇上顾柏崇,甘愿卸下所有锋芒,收起所有疯戾,褪去所有掌控,只求一人心安。
顾柏崇怔怔看着他眼底真挚的忏悔与坚定,心底积压许久的情绪,终于有了一丝松动。
疯子。这是他心里的第一想法。
他分不清真假,分不清是短暂的妥协,还是长久的改变。
可他真的,太累了。
秦舟看着他松动的眼神,轻轻牵住他的手,十指紧扣,温柔包裹,声音缱绻温柔,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祈求:“跟我回家,好不好?我好好补偿你,好好待你,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。”
风雨渐缓,夜色温柔。
良久,顾柏崇闭了闭眼,终于轻轻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一字落地,尘埃落定。
这场轰轰烈烈的猫鼠追逐,这场极致拉扯的禁锢与逃离,终于在雨夜的温柔忏悔之中,暂时落幕。
只是两人心底都清楚。
温柔的退让不是结束,偏执的爱意从未消散。
这场纠缠,这场沉沦,这场始于一眼沦陷的强制爱恋,早已根深蒂固,余生漫漫,永无终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