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渐渐收敛,肆虐的狂风归于平静,只剩下细碎的雨丝悠悠飘落,晚风裹挟着雨后独有的清冷空气,吹散了深夜的压抑与暴戾。
跨江大桥路口的夜色终于趋于平和,方才惊心动魄的追逐对峙、绝境拉扯,尽数被微凉的风雨掩埋,只留下满地潮湿的痕迹,见证着这场极致偏执的爱恨博弈。
秦舟牵着顾柏崇微凉的手,十指紧扣,力道温柔妥帖,没有半分禁锢的强势,只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。
他生怕力道太重,惹他抗拒;又生怕力道太轻,让他再次逃离。
矛盾又偏执的心思,尽数落在这一只紧握的手上。
两人并肩走回黑色越野,秦舟绅士拉开副驾车门,护着顾柏崇低头坐进车内,指尖轻轻拂过他肩头被雨水打湿的碎发,动作温柔得不像话。
全程小心翼翼,极尽迁就,褪去了所有大佬的强势锋芒,只剩下深陷爱恋、卑微妥协的普通少年。
宋一叙早已自觉坐到后排,全程沉默装死,不敢出声打扰两人的氛围。
今夜这场大戏,他看得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。
秦舟是真的栽了,栽得彻底,栽得心甘情愿。
平日里杀伐果断、寸步不让、掌控一切的偏执疯批,遇上顾柏崇,彻底没了所有棱角,甘愿认错、甘愿妥协、甘愿卸下所有武装,温柔迁就,步步退让。
越野车平稳启程,掉头返程,朝着市中心公寓缓缓驶去。
车厢内安静无声,只剩下低缓的空调风声,氛围静谧温柔,却又带着一丝未散的疏离尴尬。
顾柏崇靠在副驾座椅上,微微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雨夜街景,眼底平静无波,没有情绪起伏。
浑身湿透的衣物被车内暖风烘干,身上裹着秦舟带着暖意的外套,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雪松冷香,温暖安稳,却依旧让他心底带着挥之不去的戒备。
他信秦舟此刻的妥协,却不敢信长久的改变。
偏执入骨的人,怎么可能轻易改掉刻在骨子里的掌控欲?
今夜的退让、认错、解禁,或许只是暂时的安抚,是为了稳住他、不让他再次出逃的权宜之计。
一旦他安稳下来,一旦风波过去,那份极致的禁锢与掌控,终究会卷土重来。
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井绳。
半个月的囚笼生活,日夜的压抑窒息,早已在他心底刻下深深的阴影,让他再也不敢轻易相信这份滚烫又窒息的爱意。
秦舟坐在驾驶位,目光直视前路,却频频余光侧扫身侧的人。
看着他沉默疏离、满心戒备的模样,看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怯懦,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,久久无法散去。
他知道,是他亲手筑起牢笼,亲手磨灭了他的信任,亲手将温柔变成了禁锢,将深爱变成了伤害。
所有的后果,皆由他一手造成。
他无话辩驳,只能一点点弥补,一点点温柔融化,一点点重新赢回他的信任。
返程的路途漫长安静,一路无人言语。
抵达顶层公寓楼下时,夜色已然深沉,天边隐隐泛起微亮的鱼肚白,即将破晓。
一夜追逐,一夜拉扯,耗尽了两人所有的心力。
秦舟停稳车辆,率先下车,绕到副驾,温柔打开车门,伸手护着车顶,防止他磕碰,动作细致入微,温柔至极。
“到家了。”
他轻声开口,语气温柔缱绻,像对待易碎的珍宝。
顾柏崇沉默下车,踏入熟悉的公寓楼栋,心底五味杂陈。
兜兜转转,挣扎逃亡,最后终究还是回到了这座困住他半月之久的牢笼。
电梯缓缓上升,镜面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。
秦舟身姿挺拔俊美,眉眼温柔,目光始终黏在身侧人的身上,寸步不离。
顾柏崇身形清瘦挺拔,眉眼淡漠疏离,安静垂眸,周身带着淡淡的疲惫。
回到公寓,推开大门。
屋内依旧是熟悉的冷奢装修,空旷清冷,却再也没有往日压抑窒息的禁锢氛围。
秦舟进门的第一件事,便是拿出手机,当着顾柏崇的面,一键清空所有监控后台权限,彻底卸载所有监控软件,删除所有定位记录。
指尖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犹豫,没有半分作假。
紧接着,他拨通电话,语气冷沉果断:“所有安保人员全部撤离,即刻起,公寓无需值守,无需看护,彻底撤销所有管控权限。”
“车库所有损毁车辆,全部报废处理,无需维修,尽数清空。”
两道指令落下,彻底撕碎了他亲手布下的所有天罗地网。
监控清零,守卫撤离,定位删除,禁锢全无。
从今往后,这座公寓,不再是囚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