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经过的水泥地上，留下一串他们的鞋印。

也许很快就会风干，明早再打开门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。但江柚在上楼时，还是转头看了一眼。

但她不知道的是，在她转过头时，比她快一级台阶的男人，也随着她的动作转头向后看。

老旧的感应灯昏黄频闪的灯光拉长他们的影子，落在那一串并排的脚印上。

走廊高高的小窗外，一声雷响将他们唤回现实。

几分钟之后，又是一声雷响。

六层的防盗门被关上，室内，一对男女不顾湿透的一切地拥吻。他们托着彼此的脸颊，在没有开灯的玄关，闭上眼安静地吻着。

比起一起躲雨，比起一起撑伞。

一起在雨夜里发疯，也许更加浪漫和动人。

-

后半夜，雨依旧在下。

江柚被一声雷声吵醒，她觉得有些口干。

周淮书睡得很熟，她轻轻移开他的胳膊，打开手机的手电筒，轻手轻脚离开卧室。

在烧水时，她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。

因为过于惜命，江柚又在电视柜里找了一会儿，才翻出一盒下个月就要过期的感冒药。

等感冒药喝下去，她反倒是困意全无。

窗外的雨很大，一声雷接着一声雷。江柚找了个小毯子，卧在沙发上打开电视。没有看完的电视剧，正好播到李大仁和程又青不约而同去看了一场话剧。

女话剧演员和男话剧演员各自坐在长木的一端，演着他们自己的独角戏。明明是很近的距离，却触不可及。

他们回忆青春，回顾遗憾，细数在离开人世间前的细碎的人生片段。

他们经历了一生，却仍旧无法接受拥有就是失去的开始。

——如果我不曾拥有，那我就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。

女生平淡却又无奈地说出这句话时。

一道闪电照亮了整个没有开灯，只有电视发着微弱光的卧室。然后，便是滚滚雷声。

江柚向毯子里缩了缩，将最后一口感冒药喝完。

电视剧跳到下一集。

她听到卧室的门有声响，紧接着，高大的男人出现在客厅。

“睡不着？”他问，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。

“嗯，”江柚点头，她指指餐厅，“你也喝一包感冒药吧，水需要再加热一次。”

“好。”他没有拒绝。

下一集，话剧结束，程又青在散场时先遇到的不是李大仁，而是工作里看似对她有好感的同事。

他们总是这样错过。

水本来也没有凉透，很快就又烧开。

周淮书关掉电源，一手拿着杯子，另一只手拎着电水壶走到沙发边。他给她手中空了的杯子，又倒了一些热水。然后才挨着她坐进沙发，将她圈进怀里。

“你好像很喜欢这部电视剧。”他说。

“没有，”窝在他温暖的怀里，江柚却感觉依旧有些冷，“只是也没有什么其他可以看的。”

于是，他陪她看这部“没有什么其他可看的”电视剧，看到天蒙蒙亮。

天亮时，雨停了。

周淮书低头看着怀里已经完全睡熟的人，长手一伸，轻轻拿过遥控器，关上电视。之后也依旧没有动，只是盘着腿任由她沉沉睡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