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柚一向不把情话当真。
她和何婧聊到很晚,又去喝了第二摊,快到深夜才准备打车回家。
但不幸的是,河海开始下雨,她等了很久仍旧打不到车。何婧叫了代驾,已经提前离开。她想了想,决定坐这附近的夜间公交车回去。
幸运的话,等公交车慢悠悠到她家附近的车站,也许雨就不下了。倒霉的话,就淋雨回去吧。
抱着这样的心情,江柚坐上几乎没有人的公交车,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,额头抵上玻璃。
耳机里在放一首老歌,她闭上眼。
在这个湿漉漉的雨夜,她最近因工作和人际上的疲惫才倾泻而出。
在数次冲动想要提辞职却又被自己的理智按回来后,她只觉得人到了一定年纪开始到离开这个世界,不论经历什么都会身不由己。
至于爱情……
她与周淮书这一段刚开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故事,只是麻木的生活中的调味剂。
她知道他终将会离开,所以不抱有任何期待。
在恍惚中,时间流逝得很快。
车内原本零散的乘客慢慢消失不见,江柚也听到了熟悉的报站。
她不够幸运,雨甚至变大了一些。
不过也许是幸运,这样的暴雨雨夜,就算打伞也会淋湿。和不打伞,也没有什么区别。
江柚站在站台的雨檐下,叹了口气。
她把耳机摘下,将包护在怀里,深吸一口气,跑入雨夜。
深夜的河海,这条路上几乎没有车。
昏黄的路灯勉强照亮这个老破小小区外的柏油路,柏油路坑坑洼洼,踩上去会发出轻响。
江柚快速通过了马路,身上却已经全部淋湿。
小区里的路灯更加昏黄,有几处斜坡的路面已经满是积水。她提起裤腿,深一脚浅一脚地试探,冰凉的水灌满鞋子。
但她没有放慢脚步,依然在雨夜里奔跑。
“江柚。”她忽然听到有声音在叫她。
她回头,身边已经被人追上。
他好像也没有带伞,车停在了离小区出口和她家之间不远不近的地方。
这个小区到晚上,不太容易找车位。
“你怎么还在?”在雨中,江柚讶异地开口。
“我说了,我会等你。”他认真。
在昏暗中,她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雨仍然瓢泼。
他们彼此都已经被雨淋得湿透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。周淮书用手向后捋了一下头发,露出额头。雨顺着他的鼻梁和下颌,汇成小溪落下。
他拉起她的胳膊,和她再次开始奔跑。
但这时,江柚突然很想大笑。
她也不知道为什么。
也许是因为在深夜寂静的河海还算中心的老旧小区里,他们两个人在暴雨里双双湿透却依旧奔跑,显得愚笨却又浪漫。
也许是因为这是她在每天机械般重复的工作中,不在任何规划里的小小的喘息。在高跟鞋经过小水潭,离开时发出的“啪嗒”“啪嗒”声中,她产生了片刻自由的幻觉。
他们停在老旧的单元门外,一起挤着衣服上的水。
他们真的湿透了,水夸张得像手洗衣服结束后第一下拧干那样,“哗啦啦”洒了一地。
“太离谱了。”她大笑着看向周淮书。
他只是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但她看到了灰蓝色的眼睛里,温暖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