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池之中，疫情彻底平息，百姓转危为安，满城欢腾，感激涕零，无不跪地谢恩，称颂苏清为 “再世神医”“活菩萨”。

可他们不知道，那位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医女，早已油尽灯枯，倒在药炉之前，生命走到了尽头。

凝渊疯了一般，冲破房门，冲入医馆，当看到倒在药炉之前、浑身浴血、气息微弱的苏清时，他整个人如遭雷击，僵在原地，浑身冰冷，血液冻结，世界瞬间崩塌，一片漆黑。

“苏清 ——！！”

他嘶吼着，哭喊着，踉跄着冲上前，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，再也不分开。

怀中人儿，轻得像一片羽毛，冰冷得像一块寒玉，气息微弱到几乎感受不到，浑身沾满鲜血，素衣染朱，脸色惨白如纸，再也没有往日的清素温婉，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柔安稳。

他紧紧抱着她，泪水汹涌而出，滴落在她的脸上、她的血迹上，撕心裂肺，声嘶力竭，崩溃绝望：

“苏清…… 你醒醒…… 你看看我……”

“百姓得救了，疫情平定了，你可以回来了，你可以跟我回青山药庐了，我们可以相守一生了……”

“你别睡…… 你别离开我…… 我不要天下安稳，我不要百姓感恩，我只要你…… 我只要你活着…… 我只要你陪我……”

“你答应过我的，你答应过要与我隐于青山，守着药庐，药香伴书声，一生相守，永不分离…… 你不能食言…… 你不能负我……”

苏清躺在他温暖的怀中，感受着他的崩溃与绝望，感受着他的泪水与温度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缓缓睁开双眼。

她的眼眸，依旧清亮温柔，依旧带着医者的悲悯，依旧带着对他的深情与亏欠，只是没有了半分力气，没有了半分生机。

她微微张口，气息微弱到极致，声音轻得像一阵风，仿佛下一刻，就会随风消散：

“百姓…… 都安好吗？”

她一生心系苍生，一生以救人为念，即便生命走到最后一刻，她心中牵挂的，依旧是满城百姓的安危，依旧是她的医者使命。

凝渊紧紧抱着她，泪如雨下，心如刀绞，用力点头，声音哽咽、嘶哑、绝望：

“安好…… 都安好…… 百姓都得救了…… 疫情都平定了……”

“你放心…… 你安心……”

苏清听到这句话，终于放下心来，眼底泛起一抹释然的笑意，温柔、清浅、满足，如同山间绽放的兰花，清雅绝尘，温柔动人。

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轻轻抬起手，想要抚摸他的脸颊，想要为他擦干泪水，想要再看一眼她深爱至骨的书生，想要再记一遍他温柔的眉眼。

可她的手，太轻，太弱，太无力，刚刚抬起，便无力垂落。

“那就好……”

“凝渊…… 对不起……”

“没能陪你…… 隐于青山…… 没能陪你…… 看完诗集…… 没能陪你…… 药香伴书声…… 是我…… 唯一的遗憾……”

“此生…… 遇见你…… 已是圆满……”

“来生…… 我不做医女…… 不渡苍生…… 只做寻常女子…… 陪你青山终老…… 不负清风…… 不负君……”

话音落。

她的手，彻底垂落。她的眼，缓缓闭上。她的呼吸，彻底停止。她的唇角，依旧残留着一抹释然温柔的笑意。

满室药香，一瞬沉寂。

炉火依旧温暖，药香依旧袅袅，可那个清冷温柔、仁心济世、为爱亏欠、为苍生献身的医女苏清，永远离开了。

永远离开了她深爱至骨的书生，永远离开了他们约定相守的青山药庐，永远离开了那段药香伴书声的温柔岁月，留下凝渊一人，余生孤寂，一生遗憾，一生思念，一生守候。

凝渊抱着她冰冷的身体，跪在药炉之前，一动不动，不言不语，不哭不吼，整整一夜。

泪水流尽，声音嘶哑，心魂俱裂，生不如死。

他赢了，疫情平定，百姓得救，苍生安稳，可他输了，输了他一生挚爱，输了他一生约定，输了他一生安稳，输得一败涂地，彻彻底底。

次日，风雪停歇，阳光普照。

凝渊抱着苏清的遗体，一步一步，离开城池，回到青山，回到那间装满他们回忆的药庐。

他亲手，将她葬在青山之巅，兰草丛中，让她日日可以看见青山绿水，可以闻到药草清香，可以守着他们的药庐，可以陪着他，一生一世。

他没有离开，没有下山，没有再写诗书，没有再历山水。

他留在青山，守着空山药庐，守着她的坟茔，守着他们的约定，守着那段药香伴书声的回忆，一守，便是半生。

他每日，为她清扫坟前落叶，为她采摘新鲜兰花，为她诵读未写完的诗集，为她轻声说话，仿佛她还在，仿佛她还坐在他身边，静静听他读书，静静熬药，药香伴书声，温柔依旧。

他耗尽半生时光，写完那本未完成的诗集，每一页，每一句，每一字，都题满思念，题满遗憾，题满深情，题满对她的亏欠与思念。

《药香伴书声》青青山下药庐深，药香袅袅伴书音。佳人已去归尘梦，不负清风不负心。

一字一句，皆是思念，皆是遗憾，皆是情深。

岁月流转，青丝变白发。

曾经温润儒雅的青衫书生，变成了白发苍苍、孤寂苍老的老者。

他守了她半生，念了她半生，遗憾了她半生，等待了她半生。

直到生命最后一刻，他白发苍苍，颤颤巍巍，依靠在她的墓碑之前，紧紧抱着那本写满思念的诗集，眼底满是温柔与期待，轻声呢喃：

“苏清，我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