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籍残卷悄然落地,发出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深夜里,格外清晰。
苏清僵在原地,浑身冰冷,血液仿佛瞬间冻结,脑海之中,反复回荡着古方之上那一行惊心小字,回荡着她与凝渊的约定,回荡着他温柔深情的眼眸,回荡着满城百姓痛苦的哀嚎。
一边是苍生,一边是爱人。一边是大义,一边是情深。
她是医者,以救人为念,苍生为重,不能不顾满城百姓的性命,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,一个个在疫情之中,痛苦离世。
可她也是女子,是凝渊深爱之人,是与他约定相守一生、药香伴书声的苏清,她舍不得他,舍不得与他的约定,舍不得与他的安稳岁月,舍不得,就这样离开他,负他一生。
剜心之痛,难以言喻。
凝渊察觉到她的异样,立刻捡起地上的古籍,匆匆浏览,当看到古方与那行惊心小字之时,他浑身一震,脸色瞬间惨白,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,眼底瞬间涌上无尽的恐慌与绝望。
他终于明白,她为何如此失神,如此痛苦,如此绝望。
他立刻冲上前,死死握住苏清的手,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手捏碎,红着眼眶,声音颤抖、哽咽、绝望,一字一句,嘶吼出声:
“不行!”
“太凶险了!我不准你去!我绝对不准!”
“悬崖万丈,风雪绝境,冰莲难采,九死一生!还要以身试药,经脉引药,承受药性反噬,你会没命的!你会离开我的!”
“我不要你救什么苍生,我不要你当什么神医,我只要你!我只要你平平安安,我只要你与我相守一生,守着药庐,守着青山,药香伴书声,安稳度日!”
“百姓没了,可以再救,可你没了,我就什么都没有了!”
“苏清,我求求你,不要去,不要离开我,不要负我们的约定,不要负我……”
他从未如此失态,从未如此绝望,从未如此恐慌,从未如此哽咽嘶吼。
他一生温润儒雅,清和通透,波澜不惊,可此刻,面对失去她的可能,面对她要以身赴死的抉择,他彻底崩溃,彻底绝望,彻底慌了神。
他可以不要一切,不要山水,不要诗书,不要安稳,不要性命,他只要她。
只要她活着,只要她陪在他身边,只要她与他相守一生,足矣。
苏清望着他崩溃绝望、泪流满面的模样,望着他通红的眼眶,望着他颤抖的身躯,心如刀绞,痛彻心扉,泪水终于汹涌而出,顺着脸颊,滚滚滑落。
她何尝不想留下,何尝不想与他相守,何尝不想兑现约定,何尝不想陪他青山终老,药香伴书声,一生不离。
可她不能。
她是医者,医者仁心,苍生在前,大义在前,她不能退缩,不能逃避,不能苟且偷安,不能眼睁睁看着满城百姓,葬身疫情。
她轻轻抽回被他紧紧握住的手,动作轻柔,却坚定无比,没有丝毫回头的余地。
她抬起手,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水,望着他绝望崩溃的眼眸,笑得温柔却坚定,眼底满是释然与决绝,声音轻柔却字字铿锵:
“凝渊,别哭。”
“我是医者,自当以救人为念,以苍生为重。”
“明日破晓,再无解药,满城百姓,将无一生还。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,我不能辜负医者仁心,不能辜负百姓期望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们的约定,我怕是,赴不了了。”
“来生,我再陪你,隐于青山,守着药庐,药香伴书声,一生相守,永不分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