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望着她，望着这缕携药香而来、怀仁心而去、留遗憾于心的魂魄，声音清淡，却柔了几分，轻声问：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女子低头，轻轻抚过怀中白玉药罐上的兰草纹路，指尖温柔，声音轻缓，带着草木般的干净：

“苏清。”

“人间医女。”

我轻轻点头，不再多言，执起玄铁长勺，缓缓搅动锅中汤液。

淡紫汤雾被药香牵引，骤然变得清润柔和，在半空铺开一幅巨大画卷。

画卷之上，没有江南烟雨缠绵，没有江湖刀光剑影，没有绣楼玉兰芬芳，只有青山连绵，草木葱茏，一间小小药庐，炊烟袅袅，药香四溢。

那是苏清的一生。

是医者的一生，仁心的一生，救人的一生，也是情深未圆、遗憾半生的一生。

我望着汤中光影，轻声开口，一语道尽她半生宿命：

“你一生行医，仁心济世，救人无数，渡尽苍生苦难。可你渡得了世间病患，却渡不了自己情深；救得了满城百姓，却救不了与他相守的约定。”

苏清怀中白玉药罐微微一烫，眼底清光微颤，轻轻低下头，声音轻哑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怅惘：

“是。”

“我渡了满城人，却负了一个他。”

“我来忘川，不为忘医，不为忘善，只为忘了那场未能赴约的青山相守，忘了那句未能兑现的药香书声。”

风过桥栏，药香轻绕，彼岸花瓣无声飘落，落在白玉药罐之上，落在她素白衣襟。

我轻声道：

“慢慢讲。”

“我听你讲完，你的药庐，你的青山，你的仁心，你的他，你的一生遗憾。”

苏清抬眸，望向忘川河水，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，如同山间晨露，轻轻颤动，将那段藏在药香与书声里的往事，缓缓道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