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影缓缓铺开,一幅苍茫辽阔的江湖画卷,在忘川河面之上,栩栩如生,缓缓展开。
那是一个风雨飘摇的江湖。
妖魔乱世,鬼怪横行,江湖纷争不断,门派厮杀不休,百姓流离失所,生灵涂炭,民不聊生。
强权当道,弱者流离,正道式微,魔道猖獗,整片天地,都被刀光剑影、血雨腥风笼罩。
而月宸,是那个乱世里,最孤高、最传奇、最让人敬畏的剑客。
他无门无派,无亲无故,无牵无挂,自记事起,便手握一柄长剑,独自一人,行走在茫茫江湖之中。
他剑法超绝,举世无双,出手狠厉,招招致命,斩妖邪,除厉鬼,杀奸佞,安四方,江湖人送称号 —— 寒月剑君。
他的剑,快如残月流光,厉如寒冰断雪,一剑出,山河动,妖魔灭,仇敌亡。
他的人,冷如寒冰,孤如残月,不问名利,不问恩仇,不问世事,只凭本心行事,只守心中正道。
有人敬他大义,为他立碑称颂;有人怕他狠厉,对他退避三舍;有人恨他无情,对他暗下杀手。
可无论世人如何评说,无论江湖如何险恶,月宸始终独自一人,一柄剑,一身衣,踏遍千山万水,走过四海八荒,斩尽天下不平事,护尽世间苦难人。
他走过江南烟雨,走过塞北黄沙,走过东海惊涛,走过西蜀险峰。
他见过人间悲欢,见过生死离别,见过人心险恶,见过世态炎凉。
可他的心,始终如一潭寒冰,无波无澜,无喜无悲,无牵无挂。
他的世界里,只有剑,只有正道,只有斩妖除魔,只有孤身一人。
他以为,他的一生,都会如此度过。
一柄剑,走江湖,斩妖魔,了此一生,孤老山林,无牵无挂,无憾无悔。
他以为,他这一生,注定孤独终老,注定无人相伴,注定无人懂他孤高之下的柔软,无人知他冷寂之下的温柔。
他以为,他的心,早已如钢铁般坚硬,如寒冰般冷寂,永远不会为任何人动容,永远不会为任何人牵挂。
可他万万没有料到,在那个风雨交加、残月高悬的月夜,在那片幽深寂静、无人知晓的竹林之中,一场意外重伤,一次绝境逢生,会悄然闯进一个人,闯进他冰封死寂的世界,融化他万年不化的寒冰,温暖他孤冷一生的岁月。
那一日,他追杀一只修行千年的狼妖,一路深入绝境,误入瘴气弥漫的黑风林。
狼妖狡诈,以退为进,设下死局,引他入套,数位蛰伏已久的魔道高手联手围攻,杀机滔天,杀意凛冽。
月宸纵使剑法超绝,举世无双,可终究寡不敌众,身中剧毒,身复数创,剧毒攻心,伤口崩裂,鲜血染红了他一身黑衣,也染红了脚下的土地。
他挥剑血战,斩杀数位魔道高手,狼妖也被他一剑穿心,魂飞魄散。
可他自己,也油尽灯枯,力竭倒地,再也支撑不住,眼前一黑,重重倒在冰冷的竹林地上,失去了所有意识。
剧毒攻心,伤口剧痛,生命力一点点流逝,他以为,自己这一生,便会终结在这片无人知晓的竹林之中。
一代寒月剑君,没有死在斩妖除魔的正道之上,却死在小人暗算、绝境围攻之下,何其可悲,何其可叹。
他闭上眼,静待死亡降临,心中无悲无喜,无憾无悔。
本就是孤身一人,死亦孤身一人,倒也干净。
可就在他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,一阵极轻、极柔、极温的笛声,轻轻飘飘,随风而来,落入他的耳中。
笛声不似江湖杀伐之音,不似人间哀怨之曲,而是温柔、清润、舒缓、安宁,像春日暖风,像夏夜流萤,像秋日明月,像冬日暖阳。
笛声轻轻柔柔,缓缓流淌,像一汪清泉,一点点渗入他的四肢百骸,抚平他伤口的剧痛,缓解他剧毒的攻心,安抚他躁动的神魂,温暖他冰冷的身体。
那是他一生之中,听过最好听、最温柔、最安心的声音。
他艰难地、缓缓地睁开一丝眼缝。
朦胧的月色之下,风雨已停,残月高悬,清辉洒遍整片竹林。
竹林深处,一方小小的竹屋,静静伫立。
竹屋门前,一方青石台上,坐着一位白衣女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