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珩离去之后,云舒便开始了她漫长而孤寂的等待。
一日复一日,一年复一年,春去秋来,玉兰花开了又落,落了又开,整整十年光阴。
十年,三千六百多个日夜,对于旁人而言,不过是岁月流转,光景更迭;可对于云舒而言,却是一日三秋,度日如年,是耗尽半生心血、半生温柔、半生期许的漫长守候。
她守着空荡荡的绣楼,守着孤零零的玉兰树,守着他留下的画作,守着那方他未曾带走的绣品,守着那句 “等我归来” 的温柔承诺,守着一场,遥遥无期的重逢。
十年间,她从未离开过这座绣楼,从未离开过这棵玉兰树。
每日晨光微亮,她便如往常一般,临窗而坐,指尖银针翻飞,日日绣玉兰,夜夜绣玉兰。
她绣了千万朵玉兰,绣了一方又一方绣品,绣了一件又一件嫁衣。针针线线,依旧细密精致,依旧温柔深情,可眼底的温柔笑意,却一点点被岁月消磨,被等待耗尽,只剩下化不开的疲惫、怅惘与哀伤。
她绣的不再是风月情深,不再是余生期许,而是无尽的思念,无尽的牵挂,无尽的等待,无尽的怅惘。
每一朵玉兰,都是思念;每一根丝线,都是牵挂;每一次落针,都是等待。
她将十年的思念,十年的牵挂,十年的孤寂,十年的期许,尽数绣进这千万朵玉兰之中,绣进这漫长岁月之中。
白日里,她常常临窗而立,久久凝望舒珩离去的方向。从晨光微亮,到日暮西山,从春暖花开,到大雪纷飞,一望便是一整天,一望便是十年。
望眼欲穿,望穿秋水,望到青丝渐渐染上白霜,望到眉眼渐渐爬上沧桑,望到曾经温婉清丽的少女,变成了孤寂疲惫的妇人。
她望断天涯,望断岁月,却始终望不到,那个身披荣光、如约归来的青衫身影。
庭院中的玉兰树,年年岁岁花相似,岁岁年年人不同。
花开满树,无人共赏;花瓣飘落,无人共拾;墨香悠远,无人共画;针线温柔,无人共赏。
曾经树下作画的青衫身影,早已远去;曾经窗前相伴的温柔时光,早已落幕;曾经两两相望的风月情深,早已只剩下,孤身一人的漫长守候。
十年间,江南小城历经风雨,人事更迭,邻里乡亲,换了一批又一批。曾经知晓他们故事的人,渐渐老去,渐渐离去,渐渐被岁月遗忘。
唯有云舒,依旧守着绣楼,守着玉兰,守着约定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从未动摇,从未放弃。
邻里乡亲见她日日空守,年年孤寂,心生怜惜,常常劝她:
“云舒姑娘,别等了,边境烽火十年未熄,生死难料,或许他早已…… 早已不在人世,早已忘了归期,忘了你,忘了你们的约定。”
“姑娘,你青春耗尽,半生等待,不值得。趁着还年轻,改嫁他人,寻个安稳归宿,安度余生吧。”
“别等了,再等,也是一场空,一场遗憾啊。”
劝慰的话语,听了千万遍,可云舒,从未动摇,从未放弃,从未应允。
她总是轻轻摇头,眼底满是温柔坚定,声音轻柔,却无比笃定:
“我不等,谁等他?”
“我不信他失信,不信他忘约,不信他葬身烽火,不信他忘了江南,忘了我,忘了我们的玉兰树,忘了我们的白首之约。”
“他一定会归来,一定会平安归来,一定会兑现承诺,娶我为妻,伴我余生。我等他,十年,二十年,耗尽余生,我都等。”
她坚信,他身陨烽火,是假;他失信忘约,是假;他忘了归期,是假。
她坚信,他一定还活着,一定在奋力征战,一定在拼命护家国安稳,一定在日夜兼程,想要早日归来,早日见她,早日兑现他们的一生约定。
她坚信,他们的深情,不会被烽火打断;他们的约定,不会被岁月辜负;他们的相守,不会被天命拆散。
十年间,她日日为他祈福,夜夜为他祷告,祈求边境烽火早日平息,祈求他平安顺遂,祈求他早日归来。
她将所有的温柔,所有的深情,所有的执念,都给了那个远赴边境、未归的青衫男子。
十年等待,十年孤寂,十年思念,十年牵挂,耗尽了她所有的青春,所有的温柔,所有的心力。
她从一个温婉清丽、眉眼带笑的少女,变成了一个青丝染霜、眉眼疲惫的妇人。眼底的星光渐渐黯淡,眼底的笑意渐渐消散,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哀伤,只剩下一场,至死方休的等待。
可她从未后悔,从未抱怨,从未放弃。
她等,等一场烽火平息,等一个故人归来,等一段白首之约,等一场余生相守。
她以为,只要她一直等,一直守,一直念,终有一日,他会踏着晨光,迎着春风,回到这座绣楼,回到这棵玉兰树下,回到她的身边,轻轻拥她入怀,温柔说一句:“我回来了,久等了。”
她以为,十年等待,终有回响;十年执念,终有圆满;十年相思,终有归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