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抬手轻搅玄铁大锅中的汤液,淡紫汤雾缓缓升腾,在半空铺开一片温润光影。光影流转之间,一段完整的人间江南往事,清晰浮现,栩栩如生,恍若昨日。
那是人间最温柔的江南水乡,暮春时节,玉兰花开,烟雨朦胧,青瓦白墙,小桥流水,处处皆是温婉烟火,步步皆是诗意风光。
江南小城深处,藏着一座清幽绣楼。绣楼依山傍水,庭院之中,栽着一棵百年玉兰树。每逢暮春三月,满树玉兰盛放,花瓣洁白如玉,花香清雅悠远,满城春色,皆不及这一树玉兰,清雅绝尘,温柔动人。
绣楼之中,住着一位名叫云舒的少女。
她是江南小城有名的绣女,自幼父母双亡,孤身一人,守着这座绣楼,守着这棵玉兰树,以刺绣为生,以针线度日。她性子温婉恬静,不爱喧闹繁华,不慕名利荣华,唯独偏爱庭院中这棵百年玉兰,偏爱指尖针线,偏爱清净安稳的岁月。
她天资聪颖,心思细腻,绣艺卓绝,小小年纪,便已绣遍山川花鸟、风月星河。她绣的山,巍峨壮丽;绣的水,温婉灵动;绣的花,栩栩如生;绣的鸟,振翅欲飞。满城之人,皆赞她绣艺无双,称她为 “江南第一绣女”。
可唯有云舒自己知道,她绣过山川万里,绣过花鸟千色,绣过人间万般风光,却唯独绣不好,一场属于自己的圆满爱恋。
她一生渴望的,从不是绣艺无双的盛名,从不是锦衣玉食的荣华,只是一个能陪她看玉兰花开、能与她守绣楼安稳、能知她针线深情、能伴她岁岁年年的人。
她日日临窗而坐,窗前便是满树盛放的玉兰。春风拂过,玉兰花瓣簌簌飘落,落在她的素白衣裙上,落在她的针线笸箩中,落在她指尖银针之上,温柔诗意,岁月静好。
她常常一边临窗刺绣,一边望着满树玉兰,眼底藏着少女独有的温柔期许,期盼着一场不期而遇的相逢,期盼着一个能懂她相思、知她心意的人。
她以为,自己的一生,或许便会如此度过。守着绣楼,守着玉兰,守着针线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平淡安稳,孤独终老。
可她未曾料到,暮春那场温柔的春风,那场轻盈的花落,会悄然带来一场,惊艳她整个余生的遇见。
那一日,春风和煦,阳光温柔,满树玉兰开得正盛,花香清雅,漫遍整条街巷。云舒如往常一般,临窗而坐,手中银针翻飞,细细绣着一方玉兰绣品。
她绣的是窗前那棵百年玉兰,满树繁花,洁白如雪,春风拂过,花瓣飘落,灵动鲜活,栩栩如生。银针起落,丝线翻飞,她将满心温柔,满心期许,满心对美好的向往,尽数绣进这方绣品之中。
就在这时,一阵清浅温和的脚步声,自街巷尽头,缓缓传来。
脚步声轻缓从容,不疾不徐,带着人间书卷气,温柔清雅,不扰春光,不扰花落,轻轻停在了绣楼窗下。
云舒微微蹙眉,手中银针微顿,抬眸,望向窗下。
窗下玉兰树下,站着一位青衫男子。
男子身着一袭素雅青衫,身姿挺拔清隽,眉目温润俊秀,气质清雅脱俗,周身带着浓浓的书卷墨香,宛如人间温润书生,不染尘俗,不沾烟火。他手中握着一支画笔,腰间挂着一方砚台,眉眼温柔,正抬头凝望窗上悬挂的玉兰绣品,眼底满是惊艳与赞叹,久久未曾移开目光。
他是江南小城新来的画师,名唤舒珩。
舒珩自幼痴迷绘画,偏爱人间风月,偏爱花草山川,为画尽人间百花,走遍江南水乡,一路辗转,来到这座小城。入城之时,远远便被绣楼上悬挂的玉兰绣品吸引,一眼惊艳,步步驻足,最终停在了这棵玉兰树下,凝望良久,满心震撼。
他画尽人间百花,见过无数名家手笔,却从未见过,有人能将一朵玉兰,绣得如此形神兼备,如此清雅绝尘,如此温柔动人。绣品之上的玉兰,仿佛有了生命,有了灵气,比枝头盛放的真花,更具风骨,更具温柔,更具诗意。
一眼惊艳,一见倾心。
他惊艳的,不只是绣品的精妙绝伦,更是绣品背后,那位绣者的温柔心性与细腻才情。
云舒立于窗前,静静望着窗下的青衫男子。
四目相对的刹那,春风静止,花落静止,时光静止。
他眼底的惊艳温润,她眼底的温婉错愕,在漫天玉兰花香中,悄然相撞,激起层层涟漪,一眼入心,再难忘怀。
舒珩率先回过神,对着窗前的白衣少女,轻轻拱手一礼,礼数温雅周全,声音清润温和,像春风拂过玉兰,像细雨落满江南,字字温柔,句句真诚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