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至我身前三步之处,她轻轻驻足,温顺垂首,对着我深深福身一礼。礼数温婉周全,轻柔得体,带着人间大家闺秀的端庄雅致,也带着历经岁月磋磨后的沉静释然。
她缓缓抬眸,望向我,眼底泪光浅浅,声音轻柔温婉,像江南细雨落屋檐,像春风拂过玉兰枝,藏着十年空守的疲惫,藏着半生相思的怅惘,一字一句,轻轻落在风间:
“孟婆,晚辈云舒,前来求一碗孟婆汤。前尘太累,相思太苦,等待太痛,我想忘了所有前尘过往,放下所有执念相思,干干净净,重新投胎,奔赴来生。”
我执勺的指尖,微不可察地一顿。
云舒。
云影之云,舒卷之舒。
人如其名,如云温婉,如影轻柔,一生守着一段相思,等一场归期,最终落得十年空守,半生遗憾。
她周身萦绕的云气温润纯粹,无恶业,无怨气,无执念缠身,唯有一段深情,一份等待,一腔遗憾,沉甸甸压在魂魄深处,熬得她身心俱疲,再无半分气力,困于前尘,不得解脱。
这是我千万年渡魂,第一次遇见,这般温柔、这般深情、这般隐忍,却又这般遗憾的魂魄。
她不像青砚那般,有刻骨的悔恨,有撕心的痛苦;她的哀伤,是润物细无声的,是藏在眼底深处的,是熬了十年、磨了十年、忍了十年,最终化作一句 “我想忘了” 的释然与疲惫。
我望着她眼底浅浅泪光,望着她手中紧握的陈旧玉兰帕,望着她周身温润却沉重的云气,心底轻轻一叹。
又是一段,始于一见倾心,终于生死相隔,困于岁岁空守的深情遗憾。
我轻轻点头,声音依旧是千万年不变的温润淡漠,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柔:“前尘过往,执念相思,皆可渡。坐下慢慢说,我听你讲完,你的十年,你的半生,你的所有等待与遗憾。”
女子闻言,眼底泪光微微闪烁,轻轻颔首,乖巧立于汤锅之侧,像一朵静静绽放的白玉兰,温柔,安静,带着满身故事,静待倾诉,静待摆渡。
忘川风轻,花落肩头,汤雾袅袅,温柔笼罩。
一段始于江南绣楼、玉兰花开,终于边疆烽火、十年空守的云舒往事,自此,缓缓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