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支青竹,早已干枯,却被她握得很紧很紧,直到生命最后一刻,也没有松开。
那是他给她的承诺,那是她等他的念想。
那是他们一生的约定,那是她一生的等待。
“璃月……”
青砚声音嘶哑破碎,颤抖着伸出手,想要触碰她冰冷的脸颊,却又不敢。
他怕,怕触碰到那片冰冷,便彻底承认,她已经离开的事实。
他怕,怕自己所有的努力,所有的坚持,所有的功名,所有的金榜题名,都变得毫无意义。
他金榜题名,衣锦还乡。
他有权了,有势了,有能力给她安稳,给她幸福,给她十里红妆,给她一生圆满了。
可那个他想守护的人,那个等他归来的人,不在了。
永远不在了。
功名富贵,锦衣玉食,高官厚禄,于他而言,瞬间化为尘土。
没有她,这一切,毫无意义。
他赢了科举,赢了功名,赢了世间所有人的认可。
可他输了她。
输了那个雨中送伞的少女,输了那个竹林相伴的温柔,输了那个等他一生的约定。
输得一败涂地,输得彻彻底底。
他抱着璃月的棺木,哭得撕心裂肺,哭得昏天黑地,哭得肝肠寸断。
泪水流尽,声音嘶哑,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遗憾,漫山遍野,无处可逃。
为什么?
为什么他不能早一点出发?
为什么他不能早一点归来?
为什么命运如此残酷,连最后一面,连一句道别,都不肯给他?
他守在她的坟前,不吃不喝,不眠不休。
一守,便是一生。
他辞去官职,放弃功名,告别繁华,回到江南小镇,回到那片竹林,回到他们曾经相伴相守的地方。
他守着他们的书斋,守着那片竹林,守着她的坟茔,守着那支干枯的青竹枝,守着那段永远无法兑现的约定。
他一生未娶,一生孤独。
每日读书写字,每日清扫坟前尘土,每日对着竹林轻声说话,仿佛她还在,还坐在他身侧,为他研墨,为他折竹。
他把自己活成了她喜欢的样子,活成了他们约定的样子。
可他身边,再也没有那个为他研墨、为他折竹、为他守望一生的白衣少女。
岁月流转,青丝变白发。
曾经清俊挺拔的少年,变成了白发苍苍、身形佝偻的老者。
他守了一辈子,等了一辈子,念了一辈子,遗憾了一辈子。
直到生命最后一刻,他依旧握着那支干枯的青竹枝,望着竹林方向,气息微弱,轻声呢喃:
“璃月,我来了。”
“等我,来生,我们再相遇,再相守,再也不分开。”
话音落,他闭上双眼,溘然长逝。
一生痴情,一生遗憾,一生守候,终归于尘土。
再睁眼时,他已踏入幽冥,来到忘川河畔,来到我面前。
忘川河畔,青砚缓缓抬起头,泪水早已流尽,眼底只剩下无尽的怅惘与思念,空洞而悲凉。
他手中,依旧握着那支陪伴他一生的干枯青竹枝。
那是他一生的执念,一生的牵挂,一生的遗憾,一生未完成的约定。
“孟婆,我讲完了。” 青砚声音轻哑,干涩得像被忘川河水浸透过,“我的一生,就是这样。苦读十年,只为一人;金榜题名,却永失所爱;守了一生,等了一生,终究还是来不及。”
“我以为,来到幽冥,就能见到她。
我以为,跨越生死,就能与她重逢。
我找了很久很久,走遍幽冥每一个角落,看过无数亡魂,却始终找不到她的身影。”
他望着我,眼底带着一丝卑微的期盼,一丝破碎的哀求:
“孟婆,你见多识广,渡魂无数。你告诉我,她在哪里?她是不是还在怪我,怪我回来得太晚,不肯见我?”
我望着他,心中轻轻一叹。
痴儿,痴儿。
她从未怪你,她一直在等你。
等你放下,等你释然,等你来生,再与你相遇,再不负彼此。
我轻轻抬手,指向忘川河畔的彼岸花田深处。
那里,一朵白色的彼岸花,正在悄然绽放,洁净如雪,温柔如月。
花瓣洁白如雪,泛着淡淡的月光光晕,周身萦绕着一层温和洁净的光,纯净而美好,像极了当年那个雨中执伞的白衣少女。
“你看。” 我轻声说,声音轻得像风,“她就在那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