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影轻转,雾气铺开,一幅江南烟雨图,缓缓在忘川河面显现。
那是人间最温柔的时节,三月暮春,烟雨朦胧,青瓦白墙依水而建,小桥流水绕巷而行,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与新竹的清香。青砚便是在这样的时节,来到江南这座小镇,进入了镇上的书院。
他出身贫寒,无父无母,靠乡邻接济长大。自幼便爱读书,爱写字,更爱竹林。他说,竹有节,人有志;竹常青,心恒洁。所以他给自己取名青砚,以竹为志,以砚为伴。
书院后有一片极大的竹林,青翠欲滴,幽深静谧,是青砚每日清晨必去的地方。他总带着一卷书,一方砚,一支笔,在竹林深处的竹亭中读书写字,从晨光微亮,坐到日头偏西。
那一日,烟雨突至。
雨丝细密,如牛毛,如轻纱,打湿竹叶,发出沙沙轻响。青砚未带伞,被困在竹亭之中,看着漫天雨幕,微微蹙眉。他不喜喧闹,不愿麻烦书院中人,只安静坐在亭中,等着雨停。
就在这时,一道白衣身影,踏着青石板上的雨珠,缓缓走来。
少女提着一把油纸伞,伞面是素白的,绘着淡淡青竹。她身形纤细,眉眼温柔,笑容清甜,像雨后初绽的梨花,干净得不染尘埃。裙角被雨丝微微打湿,却丝毫不减温婉气质。
她走到亭外,停下脚步,望向亭中的青衣少年,眼中带着几分善意与温柔。
“公子,若不嫌弃,同我共撑一伞吧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像雨打竹叶,像微风拂水,轻轻落在青砚心底。
青砚抬头,望见她的眼眸。
那眼眸清澈如水,温柔似月,不含半分疏离,不含半分轻视,只有纯粹的善意。他自幼清贫,受尽冷眼,早已习惯了旁人的淡漠与鄙夷,从未有人,用这样干净温柔的目光看过他。
他一时失语,竟忘了回答,只静静望着她。
少女被他看得微微一怔,随即轻笑一声,提着伞走进亭中,将伞微微倾向他:“雨势渐大,公子在此久待,恐会着凉。我家就在附近,先送公子回去吧。”
青砚这才回过神,脸颊微微泛红,起身轻轻点头,声音带着几分少年青涩:
“多谢姑娘…… 多谢。”
那一路,雨丝潺潺,竹叶轻响。
两人共撑一伞,并肩走在竹林间的小路上,没有太多言语,却没有半分尴尬。伞不大,少女刻意将伞偏向他,自己半边肩头被雨丝打湿,却依旧笑意温柔,不曾言语。
青砚看在眼里,心头微暖,又微涩。
他想说些什么,却又不知从何说起,只能一路沉默,将身旁这位少女的模样,深深记在心底。
白衣,竹伞,温柔眉眼,清甜笑容。
像一幅画,定格在他心底,一生难忘。
走到书院门口,雨势渐小。少女停下脚步,将伞递到他手中:“公子,伞你拿着吧,明日我再来取便好。”
青砚连忙摆手:“不可,不可,怎能让姑娘冒雨回去?我送你。”
少女轻笑摇头:“不必啦,我家很近的。”
她说完,转身便走,白衣身影在烟雨间轻轻远去,像一瓣落花,飘入竹林深处。
青砚站在书院门口,握着还带着她体温的油纸伞,望着她消失的背影,久久没有挪动脚步。竹香、雨香、少女身上淡淡的清香,交织在一起,成为他此生难忘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