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……你还记得妈妈的味道吗?"
李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他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,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里滚落,顺着脸颊滑下来,滴在膝盖上。
"记得。"他说,声音很小,"她……她用的洗发水是……是茉莉花味的。她……她做饭的时候,厨房里会有……会有蒜香味。她……她抱我的时候,身上会有……会有阳光的味道。"
沈渡看着他,轻声说:"你想让这些味道……永远消失吗?"
李默摇了摇头。"不想。"
"那你需要……让妈妈的死,被人知道。"沈渡说,"你需要……让真相浮出水面。只有这样,妈妈才能……真正安息。"
李默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颤抖,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曲子。
"我……我值得被爱吗?"他突然问。
沈渡的心颤动了一下。这句话,她听过——陈薇说过,现在李默也说了。
"你觉得呢?"她反问。
"我……我不知道。"李默说,"我觉得……我觉得自己是个废物。我……我什么都没做。妈妈……妈妈死的时候,我就站在旁边,我……我什么都没做。"
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到最后变成了无声的哭泣。他的肩膀在颤抖,泪水滴在膝盖上,浸湿了卫衣的布料。
沈渡看着他,心里有一片深深的疼痛在蔓延。
她知道,这不是他的错。一个十二岁的孩子,面对一个成年男性的暴力,他能做什么?他什么都做不了。他只能站在那里,看着,听着,记着。
但他的身体不知道这一点。他的身体记住了那个画面——妈妈倒在地上,爸爸站在旁边,而他站在门口,一动不动。他的身体记住了那种无力感、那种恐惧感、那种"我应该做点什么但我什么都没做"的愧疚感。
这种愧疚感,会像一只寄生虫一样,住在他心里,吞噬他的自我价值,让他觉得自己不值得被爱。
"李默,"沈渡说,"我给你一个建议。"
"什么建议?"
"从今天开始,每天晚上睡觉前,对着镜子说一句话。"
"什么话?"
"说:'我值得被爱。'"
李默愣住了。"你……你认真的?"
"我认真的。"沈渡说,"你不需要相信这句话。你只需要……说出来。每天说,每天说,直到有一天,你开始相信它。"
李默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。"好。"他说,"我……我试试。"
沈渡看着他,轻声说:"李默,你比你想象的要强大。你只是……忘记了。"
李默的眼泪又流了下来。"谢谢你,沈老师。"他说。
沈渡点了点头。"我们下次再见。"
李默站起身,向门口走去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,转过身。
"沈老师。"
"嗯?"
"你……你闻到过血腥味吗?"
沈渡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扶手椅的扶手在她的指尖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声。
"闻到过。"她说。
"什么时候?"
沈渡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
"很久以前。"她说,"在我很小的时候。"
李默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他转身,打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,发出一声轻轻的咔嗒。
沈渡坐在椅子上,看着关上的门。
她知道,李默需要说出来。她知道,那个秘密像一块巨石,压在他的胸口,让他无法呼吸。她知道,如果不说出来,那块巨石会越来越重,直到把他压垮。
但她也知道,说出来意味着什么。
说出来意味着李默的父亲会被调查。意味着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要面对警察、法庭、还有那些他不愿意面对的东西。意味着他的生活会被彻底打乱。
沈渡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她有保密义务。作为心理咨询师,她不能主动报警,不能打破来访者的信任。这是职业道德,也是法律要求。
但……但那个孩子的眼睛。那双黑漆漆的、干涸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光,没有希望,只有一片荒芜的、龟裂的泥土。
她不能坐视不管。
沈渡睁开眼睛,拿起手机,翻到一个号码。号码的名字是"陆征",备注是"刑警队长"。
她犹豫了几秒,然后按下了拨号键。
电话响了三声,接通了。
"喂?"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、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。
"陆征。"沈渡说,"是我。"
"沈渡?"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意外,"怎么了?"
"我……我有事想和你聊聊。"沈渡说,"不是报警,不是……不是打破什么规矩。我只是……只是想找一个可以信任的人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"好。"陆征说,"我下午过去。"
沈渡挂断电话,看着窗外的阳光。
她没有打破保密义务。她只是……找了一个可以信任的人。一个可以帮她想出办法的人。一个……可以帮那个孩子的人。
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。
但她知道,她不能什么都不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