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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第 17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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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片码头万物寂然,众生皆被定格在贪欲横生的一瞬,唯有时空之中,二人能够随心言语。

魅缓步蹲下身,指尖轻拂开池面上凝滞不散的血色,目光温柔落在奄奄一息的人鱼身上,声音清和,打破这片死寂。

“世间纷乱至此,你本居于深海无忧,何苦误入人间,落得这般境地。”

人鱼虚弱地睁着眼眸,身躯伤痛难忍,在静止的时光里终于得以喘息,眼角悬而未落的泪珠微微颤动,轻声开口,音色带着濒死的沙哑凄楚。

“我知晓世人贪恋我落泪凝成的珍珠,也知晓心口这枚本命海珠,是他们疯抢不休的缘由。”

她缓缓诉说,眼底满是悲凉:

“寻常泪珠皆是我心生悲戚所化,每一颗都藏着万般难过,唯有心口这枚大珠,凝聚我毕生深海灵气,是我立身之本,亦是旁人最觊觎的至宝。世人只知珠玉值钱,从不在意我落泪之时满心伤痛,更不在乎夺取宝珠,便会断我性命。”

说到此处,人鱼微微蜷缩起残破的身躯,尾鳍轻轻蜷缩,望向魅的目光里满是无助与恳切,放下所有孤傲与自持,满心皆是求生之意。

“姐姐拥有定格时光的无上神力,定有能力护我周全。”

“我不愿身死此地,不愿一身灵韵尽数沦为凡人牟利的物件,更不愿死后泪珠依旧被众人肆意抢夺瓜分。求你出手救我,带我离开这凶险码头,远离这群贪恶之人,送我重回茫茫江海之中。”

她气息愈发微弱,字字皆是发自心底的祈求,一生自在逍遥,从没想过会被困浅滩,遭人屠戮掠夺,如今唯一的希望,尽数寄托在眼前能掌控时间的女子身上。

“我愿将身上所有鲛珠尽数赠予你,只求能换一条生路,重归深海,再不受人间疾苦与贪欲折磨。”

一池静水静止无声,满目恶人僵立不动,唯有绝境之中的鲛人,含泪哀求,只求一线生机。

静滞时空之内,满目皆是僵死的恶人与染血池水,魅望着人鱼满目凄楚的祈求,心中恻然微动,当即决意出手相救。

她伸出微凉素手,轻轻托住人鱼虚弱无力的身躯,柔缓发力,将满身伤痕、气息奄奄的人鱼稳稳从血色浅池中抱起。动作轻柔至极,小心翼翼避开她身上所有伤口,生怕稍一触碰便加重痛楚。

周身凝滞的血气、散落的鲛珠、悬浮半空的血滴,尽数随二人身形轻轻浮动,周遭一切依旧寸步难行,无人能够惊扰分毫。

魅运转精纯玄气,缓缓渡入人鱼体内,温润绵长的灵力顺着经脉游走,快速抚平她体内紊乱的气血,修复被绳索勒出的伤痕,稳住濒临消散的生机。原本微弱断续的气息渐渐平稳,极致的剧痛也被灵力层层抚平。

人鱼依偎在她怀中,紧绷的身躯慢慢放松,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动容。

做完疗伤固本之事,魅掌心轻拢,将散落四处、凝着悲戚的鲛珠尽数收拢,又小心翼翼护住她心口那枚本命海珠,不让半分外力损伤。

而后她脚步轻抬,从容穿行在一排排定格不动的贪婪凶徒之间,无视一张张狰狞贪欲的面孔,径直离开这片满是罪孽的临水码头。

一路行至江边无人僻静渡口,江风依旧静止不动,夜色沉谧无声。

魅缓缓撤去大半护体灵力,垂眸看向怀中已然缓过气力的人鱼,轻声道:“此地再无恶人阻拦,我送你归海。”

说罢,她俯身将人鱼轻轻放入澄澈江水之中。

入水刹那,江水温柔相拥,人鱼舒展受伤的鱼尾,往日灵动的神采慢慢重回眼底。她在水中轻轻旋身,对着岸上的魅深深躬身行礼,满心皆是无尽感激。

“大恩无以为报,此生铭记于心。”

言罢,她不再迟疑,摆动优美尾鳍,顺着滔滔江水一路向着辽阔深海游去,身影渐渐融入夜色水波深处,彻底远离人间纷争与贪欲劫难,重获自由自在的江海天地。

目送鲛人安然远去,魅伫立江边,缓缓收回心神,指尖轻收,散去掌控时空的无上神力。

下一瞬间——

狂风再起,江浪翻涌,争抢嘶吼、兵刃碰撞之声轰然重回人间,所有恶人尽数恢复行动,依旧沉溺在夺珠劫掠的欲望之中,浑然不知方才生死一线之间,那条险些殒命的鲛人,早已悄然脱身远去。

送走人鱼、解除时停,夜风重新翻卷喧嚣,码头的贪争乱斗依旧愚昧癫狂,魅转身拂去袖间水渍与浅淡血腥味,缓步抬步,朝着城内走去。

方才渡口只顾乱斗劫掠,市井余处尚且安静,可当她踏过入城牌坊的一瞬,整座城池的气息骤然剧变。

方才还烟火零星、夜市未散的孟津城,彻底陷入死寂森严。

往日昼夜通行的城门尽数紧闭,厚重木门死死合拢,封锁所有出入通道,城楼上下灯火通明,却照得街巷愈发冰冷肃杀。满城晚风静止,市井人声绝迹,连寻常百姓家的灯火都尽数熄灭,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街巷空空荡荡,不见半分人烟。

取而代之的,是满城铁甲铿锵、长枪林立。

全城禁军列队排布,层层叠叠封锁街道要道,甲胄冷光在夜色中森然刺骨,刀枪出鞘,锋芒映月,每一处街口、每一座巷口、每一段城楼,皆有重兵驻守,戒备密不透风,连一只飞虫都难以随意穿行。

肃杀的威压沉沉覆落整座城池,氛围冰冷窒息,与方才码头的混乱喧嚣、方才民居的温情安稳,形成极致割裂。

魅脚步微顿,眸光瞬间沉凝,周身戒备悄然拉起。

不过短短片刻离城,人间渡口依旧是贪婪乱斗的俗世乱象,可城内竟已骤然封城,森严至此。

沿路巡兵神情冷峻肃穆,眼神锐利如鹰,逐寸扫视街巷,排查每一寸动静。他们步伐整齐沉重,铁甲撞击声沉闷回荡,每一次踏步都踩碎夜色静谧,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。街巷之中,随处可见盘查阵势,但凡有人走动,立刻被重兵围堵核验,严苛至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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