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演结束后，他们在乐园里随便走了走。石天买了一桶爆米花，焦糖味的，抱在怀里边走边吃。顾深偶尔伸手抓一把，抓完了擦擦手。石天说：“你吃东西怎么像做实验一样，还要擦手。”顾深说：“手黏了不舒服。”石天说：“你毛病真多。”顾深说：“才不是。”

烟花开始了。和昨天一样，城堡变成了幕布，投影出各种动画人物。音乐很响，孩子们在尖叫。顾深看着那些光，从蓝色变成红色，从红色变成金色，从金色变成漫天繁星。她不知道这是第几次看烟花了。昨天一次，今天一次。也许以后还会看很多次，也许不会再看了。没关系。这次她看了，觉得好看。

烟花结束后，他们随着人流往外走。这次石天没有拉她的手腕。他走在前面，她跟在后面。人群把他们挤在一起，又分开，又挤在一起。顾深看着他的背影，棒球帽，黑色T恤，卡其色短裤。他在人群中不高不矮，不快不慢。她知道他在前面，不会走丢，不需要拉。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，出了大门，上了接驳车，回了酒店。

到了酒店大堂，石天说：“明天早上的飞机。七点起来。”顾深说：“好。我闹钟。”石天说：“晚安。”顾深说：“晚安。”

她回到房间，洗了澡，坐在床上。电脑打开，连上Wi-Fi，登录内网。实验一切正常。林小北在日志里写了今天的测试结果，数据完整，模型稳定。她在下面回复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然后她打开笔记本，在“阳光清单”里加了一条：

“好莱坞影城。坐了摇滚过山车和恐怖塔。石天叫了，我没叫。他说‘你赢了’，我说‘这不是比赛’。看了烟花，和昨天一样的烟花，还是好看。回去的路上他在前面，我在后面。没有拉手。不需要拉。”

她合上笔记本，关了灯。房间里很安静，空调在嗡嗡响。她闭上眼睛，脑子里还转着那些画面——玩具总动员的射击游戏，石天认真地打枪，每击中一次就“叮”一声；恐怖塔上下坠时胃被往上提的感觉；夕阳下两桶爆米花隔开的影子；烟花在城堡上炸开时孩子们尖叫的声音。

她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明天飞回去，然后继续实验，继续论文，继续在轨测试。石天会去青岛拍广告，然后进下一个组。他们会在不同的城市，做不同的事。可能两周不联系，也可能一个月。没关系。该见面的时候会见面。见不到的时候，她在她的世界里，他在他的世界里。她在她的世界里看光，他在他的世界里演戏。两种都好。

她闭上眼睛，慢慢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