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莱坞影城的玩具总动员区,比顾深想象的小。
几座巨大的卡通建筑,色彩鲜艳。安迪的房间、外星人飞碟、牛仔胡迪的帽子。地面是彩色的,踩上去像踩在一块巨大的画布上。石天站在一个比他还高的玩具兵雕像旁边,让顾深帮他拍了一张照片。他戴着棒球帽和口罩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顾深按了快门,说:“拍出来看不出是你。”石天说:“看得出来就麻烦了。”
他们去排“玩具总动员”的射击游戏。排队通道是室内的,弯弯曲曲,墙上贴满了卡通海报和玩具盒子的放大版。顾深看到墙上有一个巨大的“绿恐龙”玩偶,眼睛歪歪的,表情有点呆。她指着那个恐龙说:“像你。”石天说:“哪里像我?”顾深说:“眼神。呆。”石天沉默了一下,说:“你等着。”
排了四十分钟,终于坐上了小车。车是四人座的,他们和一对母子拼车。母亲坐在最左边,儿子坐在母亲旁边,石天坐在儿子旁边,顾深在最右边。游戏规则很简单:戴上3D眼镜,用手里的激光枪射击屏幕上的靶子,得分越高越好。车开动了,屏幕上的动画开始。顾深没有太认真打,她的枪东指一下西指一下,得分一般。旁边的石天很认真,枪举得很稳,准星一直跟着屏幕上的气球和盘子。每击中一个,游戏里就发出“叮”的一声。顾深听到他那边“叮叮叮”地响个不停。坐在中间的那个小男孩也打得很认真,但得分不如石天。小男孩的母亲在旁边喊:“加油加油,别输给叔叔。”石天听到“叔叔”两个字,手顿了一下,然后打得更猛了。
游戏结束,屏幕上显示每个人的得分。石天的分数最高,比第二名高出将近一倍。小男孩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睛里有崇拜也有不服气。石天把枪放回卡槽,摘下3D眼镜,对顾深说:“怎么样?”顾深说:“你真棒。”石天说:“玩游戏就要认真。”顾深说:“你做什么都认真。”石天说:“不认真的事我不做。”顾深想了一下,觉得他说得对。石天不勉强自己做不想做的事。除了那些“不得不去”的品牌活动和采访。但在他的能力范围内,他尽量只做认真的事。这一点,他们很像。
从玩具总动员出来,他们去了摇滚过山车。排队的时候,石天说:“你这次能不能叫一声?”顾深说:“叫不出来。”石天说:“你试试。”顾深说:“那我们在过山车上唱歌吧。”过山车启动了。先是慢慢爬升,爬到最高点的时候,能看到整个乐园。房子小小的,树小小的,人像蚂蚁。然后是一个急坠。风吹在脸上,把头发往后拉。顾深没有叫,她感受到恐惧,就对抗恐惧开始唱歌。她只是把眼睛睁大了,看着轨道在前面飞速延伸,看着天空从头顶掠过,看着蓝色的轨道和白色的云交替出现。石天在旁边叫了。不是害怕的叫,是“我在体验这个”的叫。声音从喉咙里出来,被风吹散了。顾深听到了一点,觉得那个声音是快乐的。
下来之后,石天的头发全乱了,帽檐歪到了一边。他扶正帽子,说:“你听到了吗?我叫了。”顾深说:“听到了。”石天说:“你赢了。”顾深说:“这不是比赛。”
他们去了恐怖塔。这是一个跳楼机,先升到高处,然后突然下坠。排队的时候,顾深看到前面有几个小孩在哭,被家长拉着坐上去。她有点犹豫。不是害怕,是不喜欢那种失重感。石天说:“你怕了?”顾深说:“不怕。不喜欢。”石天说:“不喜欢和怕有什么区别?”顾深说:“怕是不敢做。不喜欢是可以做但不想做。”石天说:“那你可以不做。”顾深想了一下,说:“做。来都来了。”
他们坐上去。机器升到最高处的时候,门打开了,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。阳光很亮,照在远处的湖面上,白茫茫的一片。然后突然下坠。顾深感觉自己的胃被往上提了一下,然后整个人像被扔进了空气里。她没有叫,但她的手握紧了扶手。石天在旁边叫了一声,比过山车上那声更大。下坠了几次,停了。门开了,他们走出来。石天说:“怎么样?”顾深说:“还是不喜欢。”石天说:“但你做了。”顾深说:“嗯。做了就知道不喜欢。”
下午,他们看了一场表演。印第安纳琼斯的特技秀,爆炸、飞车、火焰。场面很大,但顾深知道都是假的。爆炸是气爆,飞车是遥控的,火焰是丙烷。她知道这些,但不影响她看。假的也可以好看。就像迪士尼的城堡,假,但好看。就像她的系统,是人造的、代码写的、算法训练的,但能发现真实的异常。假的工具,真的结果。假的和真的,有时候分不清,也不需要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