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北京,热得像蒸笼。
顾深坐在工位上,空调开得低,她披了一件薄外套。论文写完了,投了出去。在轨测试进入第六周,系统又报了两次告警,一次是真实的传感器漂移,一次是误报。她都处理了,记录在案。林小北越来越熟练,有一次告警报出来的时候,她还没到机房,林小北已经把数据分析完了,在日志里写了初步判断。顾深看了他的判断,说:“对。签你的名字。”林小北愣了一下,然后签了。
一切都在轨道上。但她觉得有点闷。不是天气的闷,是生活的闷。每天机房、工位、家,三点一线。实验在跑,代码在写,论文在看。该做的事都做了,但她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,在说:想出去。不是出差,不是开会,不是那种“顺便逛逛”的出去。是专门出去。去一个没去过的地方,做一些平时不做的事。
她想了几天,想出来一个具体的念头:去游乐园。
她已经很多年没去过游乐园了。上一次还是小时候,妈妈带她去北京游乐园,坐了旋转木马,吃了棉花糖。后来游乐园拆了,她长大了,就再也没去过。她不知道这个念头从哪里来,也许是最近散步太多了,想换一种方式动。也许是看到林小北朋友圈里发的环球影城照片,觉得那些五颜六色的建筑看起来不像真的,但很好看。也许只是因为天气太热,想找一个可以大声喊叫的地方。
她把这个念头放在心里,没有跟任何人说。
周末,石天来北京了。他这次休息四天,然后要去青岛拍一个广告。顾深去他家,带了半个西瓜。石天看到西瓜,笑了:“你来我家带西瓜?”顾深说:“路上看到卖的,很新鲜。”他们坐在客厅的地毯上,用勺子挖西瓜吃。西瓜很甜,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。石天抽了纸巾递给她,说:“你最近怎么样?”顾深说:“还行。在轨测试顺利,论文投了。就是有点闷。”
“闷什么?”
顾深想了一下,说:“不知道。可能就是……想出去。”
“去哪?”
顾深犹豫了一秒,说:“游乐园。”
石天停下挖西瓜的动作,看着她:“游乐园?”
“嗯。很久没去了。想去坐过山车。”
石天放下勺子,靠在沙发上,想了一会儿。他说:“环球影城你去过吗?”顾深说:“没有。”石天说:“那我们去?”顾深说:“周末人多,你被认出来麻烦。”石天说:“也是。”
他又想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说:“去美国的呢?奥兰多那个迪士尼,全球最大。你办过护照吗?”
顾深说:“办过。但过期了。”
“重新办。办加急。”石天的语气不像在商量,像在排计划,“我八月中有一个空档,两周。你打出国申请,院里能批吗?”
顾深想了想。她的项目目前在轨测试,大部分工作可以远程监控。方主任对她的工作方式很信任,只要提前安排好,应该不会拦。她说:“应该能。”
“那你打申请。我订票。”
顾深看着他。他的眼睛很亮,不是那种“我给你一个惊喜”的亮,是那种“这件事可以做,我们把它做了”的亮。她突然觉得,这个人和她很像,想到一件事,判断能不能做,能做就做。
她说:“好。”
接下来的两周,顾深办了护照,打了出国申请。方主任看了她的申请,问:“去美国干什么?”顾深说:“休假。”方主任的表情很复杂,像是想笑又忍住了。他说:“你的项目在轨测试还没结束。”顾深说:“可以远程监控。每天早晚各看一次,有问题随时处理。林小北在,他能顶。”方主任想了想,说:“行。注意安全。”
顾深说:“谢谢方主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