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深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感觉到累的。
不是身体累。她睡眠充足,没有加班,没有跑步过量。也不是心累。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——实验正常跑着,论文正常看着,老唐正常不给她算力,一切都在轨道上。但就是累。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疲惫。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漏,不是一下子漏光的,是一点一点地,从她注意不到的缝隙里漏走。
她坐在工位上,看着屏幕。代码写了一半,光标停在第五行,一闪一闪的。她知道自己应该把剩下的写完,但她就是不想动。不是懒,是身体不想配合。手放在键盘上,手指不按下去。大脑在下指令,身体在执行“忽略指令”。
她看着光标闪了大概一分钟。然后她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林小北从旁边经过,叫了她一声:“顾姐?不舒服?”
“没有。”她睁开眼睛,“在想事情。”
林小北走了。顾深看着他的背影,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,觉得每一个人都应该精力充沛,每一分钟都应该用来做事,累了就是懒,休息就是浪费。现在她不这么想了。现在她知道,累就是累。不需要理由,不需要解释,不需要找一个“为什么”。
她站起来,去接水。茶水间里没人,窗外的阳光照在水池上,亮得刺眼。她把杯子放在饮水机下面,打开水,看着水流进杯子里,慢慢升高。水满了,她没关。水流出来,漫过杯沿,流到水池里,哗哗地响。她看着水漫出来,关了水。
把杯子拿起来。水太满了,边走边洒,烫了一下手指。她没在意。回到工位,把杯子放下,坐下来。电脑屏幕上光标还在闪。她看着它,还是没有写代码的欲望。
她在笔记本上写:
“莫名有点累。不是身体的问题。不是工作的问题。不是任何具体的问题。就是累。”
她看着这行字,觉得它什么都没说。但她写下来了,就像一个标记。今天,此刻,她累了。不需要解决问题,不需要找到原因,不需要“振作起来”。就是标记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