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笔记本上写:
“我的价值不是别人打的分数。是我自己长的年轮。这个绩效结果改变不了我的年轮。”
她合上笔记本,起床洗漱。
周六白天,她做了一些事。洗衣服,买菜,做饭,收拾房间。没有看论文,没有跑实验。她给自己放了一天假。不是因为心情不好需要调整,是因为她觉得今天不适合做那些事。今天适合做一些不需要动脑子的事情,让那根刺自己慢慢融化。
下午的时候,她坐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光。太阳从西边照进来,在对面楼的墙上印出一块明亮的四边形。那个四边形随着太阳的移动,慢慢从墙的上方滑到下方,从亮白色变成橘黄色,然后暗下去。
她看着那块光。
周日早上,她醒来的时候,那些念头还在吗?还在。但轻了。像昨天是一块石头压在胸口,今天变成了一片叶子落在肩上。她还是能感觉到它,但它已经不重了。
她拿起笔记本,继续写。
“别人的眼光,是我不能控制的事。花精力去猜、去在意、去调整自己迎合。这些都是无用的气。不花这个力气。省下来的力气,用在该用的地方。”
她停了一下,写:
“该用的地方是哪里?是继续看论文,继续跑实验,继续写代码,继续长。不是去证明给谁看,不是去争那个绩效,不是去解释‘我其实没那么差’。是继续走自己的路。”
她合上笔记本。
周日上午,她开始看论文。不是刻意要“振作”,是到了该看论文的时候了。她打开arXiv,找到一篇关于小样本学习的文章,开始读。读到第三页的时候,她忘了绩效的事。读到第七页的时候,她想通了一个一直卡住的问题。读完的时候,她在笔记本上记了两页的笔记。
她看着那些笔记,觉得这就是她的价值。不是老唐打的分数,是她脑子里正在长的东西。
下午,她去跑步。绕着小区跑了五公里,出了一身汗。跑的时候她一直在想一件事:她是怎么从“不在意”到“被影响”再到“不在意”的。这个过程花了不到两天。她对自己还算满意。
不是因为她“战胜”了什么。是因为她用了那个框架——观察事实,分清能控制和不能控制,不在不能控制的事情上花力气。这个框架有用。不是理论上的有用,是实际的有用。它帮她把锚点从别人的眼光上拽了回来,重新系在了自己身上。
她跑完步,走回家的路上,看到夕阳照在路边的银杏树上。树干上有一块明亮的圆斑,和上次看到的一样。明和暗的界限清清楚楚。她看着那道界限,笑了。这个世界上的光还在移动。不管她的绩效是第几档,光都在移动。不管别人怎么看她,光都在移动。她可以站在这里看光,也可以不站在这里。光不在乎。光只是照着。
她想:她也可以不在乎。
不是“不在乎绩效”——绩效关系到奖金、晋升、资源分配,她在乎。她在乎的是“别人的眼光”。那件事,她可以不在乎。
她在笔记本上写了最后一句话:
“我的主体性在我自己手里。不交给老唐,不交给小刘,不交给任何人的眼光。我在哪里,主体性就在哪里。别人怎么看,是别人的事。我怎么看自己,是我的事。别人的事,不花我的气。”
周一早上,她到办公室的时候,林小北已经到了。他坐在老周的工位上,正在看手机。看到顾深,他抬起头:“顾姐早。”
“早。”
顾深坐下来,打开电脑。她没有去看小刘有没有在看她,没有去看赵明有没有在窃窃私语,没有去想任何人脑子里在想什么。她只是坐下来,打开arXiv,开始看今天的新论文。
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她知道为什么做。她知道做得对不对。这些不需要别人来确认。
窗外,2118年的北京,天空灰蒙蒙的。光从东边照过来,在她的桌面上印出一小块明亮的四边形。明和暗的界限清清楚楚。
顾深看着那块光,想起前天在树干上看到的那个圆斑。光会移动。它不会停在一个地方。它也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方向。
她也是这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