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际军校联盟年度赛事的通知是在一个周二的上午发布的。

程小橙当时正在上“高级机甲故障诊断”课，通讯器突然震了一下，他趁教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瞄了一眼，是系里群发的消息：

“关于选拔学生参加星际军校联盟年度赛事（机甲维修类）的通知”

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心跳加速了。

星际军校联盟年度赛事。

这是全星际最高级别的军校生竞赛，参赛选手来自各大军校的精英，比赛项目包括机甲战斗、机甲维修、战术指挥等多个类别。

拿到名次的人不仅能在毕业分配中获得优先权，还能获得联盟颁发的“卓越服务勋章”——就是实训期间方旭跟他提过的那个东西。

优先权。勋章。编制内岗位的敲门砖。

程小橙的眼睛亮了。

他点开通知，仔细阅读了选拔条件：机甲维修系三年级及以上学生，综合排名前百分之十，实操成绩S级以上，有至少一次实训或实战维修经验。

每一条他都符合。

报名截止时间是本周五。

程小橙毫不犹豫地点了报名，填好了表格，点了提交。

全程用了不到两分钟。

提交之后他才想起来，这件事应该跟谁商量一下吗？比如小组的队友？比如——赛文？

不对，他为什么要跟赛文商量？这是他自己的事，他自己的前途，他自己的编制。跟赛文有什么关系？

程小橙把通讯器收起来，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课堂上。教授正在黑板上画一个复杂能源回路的故障树，他拿起笔开始抄笔记，字迹工整，一丝不苟。

但那颗心，已经飞到了不知道多远的星际赛场上。

——

选拔结果在报名截止后的第三天公布了。

全校只有三个名额。程小橙是其中之一。

另外两个是战斗系和战术指挥系的学生，他都不认识。

通知上说，参赛选手将组成一个代表队，由学校统一安排训练，一个月后前往本届赛事的举办地——中央星域的阿瑞斯星球，进行为期两周的比赛。

程小橙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名单上的时候，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，激动得差点把桌子掀了。

他花了大概三分钟的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，然后开始想一件事：参赛期间，维修工具能不能自带？赛事的维修标准跟学校有什么不同？他需不需要提前学习一些高级维修技术？

他拿出笔记本，开始列清单，一条一条，密密麻麻，写了整整两页。

写到第二页末尾的时候，他的通讯器震了一下。

赛文发来的信息：“恭喜。”

只有两个字。

程小橙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，不知道该怎么回复。

说“谢谢”太客套了，说“没什么”太假了，说“你怎么知道的”太蠢了——选拔名单全校都看得到，赛文当然知道。

他最后回了一个“嗯”字。

发送之后觉得这个“嗯”字太冷淡了，又加了一句：“你的机甲最近没什么大问题，我走之前会帮你做好全面检查。”

赛文很快回了一条：“不用，你安心准备比赛。”

程小橙看着这条信息，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
赛文什么时候说过“不用”了？以前每次修机甲他都恨不得把程小橙钉在机库里，现在居然说“不用”？

他又看了看那句话——“你安心准备比赛”。

这句话从赛文嘴里说出来，怎么听怎么不像赛文。

程小橙摇了摇头，把通讯器放到一边，继续列他的清单。

但那个“安心”两个字，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。

——

接下来的一周，程小橙进入了备赛状态。

他每天除了上课和勤工俭学，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备赛上。

学校给参赛选手安排了专门的训练场地和指导老师，程小橙的指导老师是维修系的张教授，一个头发花白的Beta，在学校教了三十年书，带出过无数优秀的维修工程师。

“程小橙，你的实操能力我很放心。”张教授在第一堂训练课上对他说，“但赛事有一个环节你需要特别注意——理论考试。

不是普通的理论考试，是现场故障诊断，给你一台完全陌生的机甲，你要在限定时间内找出所有故障并给出维修方案。

这考验的不只是你的维修技术，还有你的观察力和逻辑思维能力。”

程小橙把张教授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了笔记本上。

训练很苦，但他不怕苦。

上辈子他在社区什么苦没吃过？被居民指着鼻子骂的时候他没哭，连续加班三天三夜的时候他没哭，砸晕穿过来的那一下他也没哭。

备赛这点苦，算什么？

他只是有点——想一些人。

想方旭每次见到他都喊“程神”时那种亮晶晶的眼神。想叶星请他吃饭时认真记笔记的样子。想陆鸣每次路过的那个点头。想基地食堂三楼的番茄蛋花汤。

想那些早餐。

想那支护手霜。

想赛文。

他不常想赛文。但他想的时候，就会用力地摇摇头，然后把头埋进维修手册里，用密密麻麻的文字填满自己的脑子，直到没有空间再想任何人。

***

备赛的第七天，程小橙在训练场里待到很晚。

张教授给他布置了一套模拟试题，他做完之后发现有一个问题不太确定，就留下来多研究了一会儿。

等他收拾好东西走出训练场的时候，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。

校园里很安静。人工湖上的栈桥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，远处的独栋宿舍楼灯火通明，贫困生楼的方向一片漆黑——大家都睡了，或者还没回来。

程小橙走上栈桥，夜风吹过来，带着湖水的湿气和青草的味道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
然后他看到了桥的尽头站着一个人。

黑色的薄外套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侧身对着他，正低头看着湖面。月光落在他身上，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银边。

赛文。

程小橙的脚步慢了下来。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继续往前走。

赛文听到脚步声，抬起头，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。

“你怎么在这？”程小橙走到他面前，语气尽量保持平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