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，圆月高悬，校园宁静得只听见呼吸声。月光如水银般泻在操场上，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宿舍楼的窗户一格一格亮着昏黄的光，偶尔传来某间房里翻身的窸窣声。黑猫铁小黑蹲在花坛边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瞳孔在月光下缩成细细的竖线，敏锐地察觉到一间空宿舍里透出的微弱亮光和隐隐约约的烟雾——那烟不是鬼烟，是孜然和辣椒面被炭火烤焦后飘出来的香气，混着肉味，在夜风里丝丝缕缕地散开。
算了，不硬搞气氛了。就是六班那一群老鼠屎在偷吃烧烤，没了！
空宿舍是学校最东边那栋老楼的顶层，平时没人用，门锁早就坏了，用张校园卡一捅就能开。此刻屋里挤了一堆人——肖瑶、肖遥、孟卿宇、吴雨晨、张兮兮、万岁安、朱正洋、储汐，还有几个凑热闹的，把一张破桌子围得水泄不通。桌上架着个小型电烤炉，是从肖瑶家里偷偷带来的，插头插在墙上那个摇摇欲坠的插座里，旁边还放着几个保鲜袋，里面装着腌好的肉串、鸡翅和几根火腿肠。窗户开了一条缝，烟从那儿往外冒，但显然没冒干净，屋里已经雾蒙蒙的了，像起了层薄薄的晨雾。
但这次没叫江予和沈凌。两个人也不知道干啥去了，说什么也不来。肖瑶打了好几个电话，江予接起来就说“有事有事”，语气敷衍得连理由都懒得编，然后就挂了。肖遥又打，这次直接关机了。
“行吧，不来拉倒，咱们自己吃。”肖瑶把手机往桌上一拍，撸起袖子开始翻肉串。
几个人围坐在破桌子边上，筷子、竹签、一次性手套齐上阵，吃得满嘴流油。万岁安最夸张，一个人占了半盘肉，被朱正洋用筷子敲了三次手背才收敛了一点。储汐负责翻面，张兮兮负责撒调料，小组长负责把烤糊的挑出来自己吃掉——说是“不能浪费”，其实就是馋。
聊天聊得好好的，肖瑶突然想起什么，嘴角一弯，笑了出来：“他们俩肯定是去谈恋爱了！”
原本只是一句随口调戏的话，没想到一下子炸开了锅。这帮老鼠屎平时智商不到五十，一谈起瓜好比现代爱因斯坦附体，个个眼神都亮了，筷子停在半空中，嘴里的肉都忘了嚼。
万岁安第一个跳出来，把竹签往桌上一拍，竹签上的最后一块肉都飞出去了他也不在乎，一脸“我有料”的表情：“你这么一说……我告诉你！我上次亲眼看见，沈凌说渴了，江哥噔噔噔跑到小卖部给买了一杯！”
其实江予在里面下了藤椒油。那杯水沈凌喝了一口，脸绿了足足三分钟，追着江予绕操场跑了半圈。
朱正洋不甘示弱，身子往前一探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：“对！还有一次，数学课江予睡着了，他同桌就把自己衣服盖江予头上。”
其实衣服里塞了只死蟑螂。江予醒来的时候觉得头顶有东西在爬，伸手一摸，尖叫了一声把全班都吓了一跳，沈凌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。
孟卿宇把脑袋搁在吴雨晨肩上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，眼皮都没抬一下，慢悠悠地接话：“江予抱怨桌子矮，沈凌就去给他调桌子。”
其实是给桌子动手脚，把螺丝拧松了。第二天江予上课往桌上一趴，桌子直接歪了，课本哗啦啦掉了一地，沈凌在旁边一本正经地说“可能螺丝老化了”，江予信了，还去跟班主任申请换桌子。
肖遥听她们这么起劲，也放下筷子接了一句，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：“他们两个去上厕所，回来的时候江哥眼睛红了，嘴肿了，脸也红扑扑的。”
其实两个人是去吃零食被辣到了。沈凌不知道从哪搞来一包魔鬼辣条，说自己能吃，江予不服气，抢过来吃了半包，然后两个人蹲在厕所门口灌了半瓶矿泉水，眼泪哗哗地流，嘴肿得像两根香肠。
“啧啧啧——”万岁安摇头晃脑，一脸“我早就知道”的表情。
“啧啧啧——”朱正洋跟着摇头，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啧啧啧——”连一向不怎么八卦的储汐都跟着啧了三声。
张兮兮翻着烤架上的肉串，油滴在电热管上滋滋响，她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：“所以你们的意思是，他俩有情况？”
没人回答，但所有人的表情都写着同一个答案。
“啊切！”男生宿舍里，江予狠狠打了个喷嚏，声音大得楼道里的声控灯都亮了。他揉了揉鼻子，冲着手机那头骂了一句，“沈凌你这锅也太大了！”
其实就是沈凌这两天捉弄江予太多次了——藏他课本、往他书包里塞假蜘蛛、趁他打瞌睡在他脸上画乌龟——大概是良心终于发现过意不去，于是在自己宿舍里架了个小火锅请江予过来吃算是赔罪。
江予趿拉着拖鞋，裹着外套，从走廊另一头溜进沈凌的房间。门一关，热气扑面而来，红油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。沈凌的宿舍和江予那间格局一模一样，但他收拾得干净些，桌上没有堆满零食袋和草稿纸，反而摆了一台小电视，正放着什么片子。
锅是那种小电煮锅，功率不大，但煮个小火锅绰绰有余。桌上摊着一袋子从超市买来的火锅底料——红油的——还有几盒切好的肉卷、一袋金针菇、几根青菜、一盒豆腐，外加两罐可乐。东西都是沈凌买的，江予负责跑腿搬回来，理直气壮地说“谁请客谁出钱，谁出力谁多吃”，然后趁沈凌不注意已经偷吃了三片肉卷。
但两人此时正在思考一个世界难题。
是吃香辣还是麻辣。
一个值得人为之奋斗思考的问题。
沈凌靠在床沿上，手里转着筷子，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：“我说加花椒，你偏不听。麻辣才是火锅的灵魂。”
江予蹲在锅前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水面，手里拿着筷子随时准备下肉：“麻辣麻辣，你就知道麻辣。香辣才是正经味道，你那叫舌头坏了。”
“你舌头才坏了。”
“你坏了。”
“你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