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育课是今天下午最后一节。
江予本来挺期待的,因为他听说这节是自由活动。自由活动的意思就是:不用跑步,不用做操,不用被体育老师喊“立正——稍息——立正——稍息”来回折腾十分钟。自由活动的意思就是:找个阴凉地方坐着,玩手机,等下课。
但江予忘了一件事。
自由活动的前提是——先跑完八百米。
“男生先跑,女生后跑。”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,“男生到起跑线集合。”
江予的脸瞬间垮了。
他慢吞吞地走到起跑线上,发现沈凌已经站在那儿了,正在系鞋带。沈凌的鞋带系得极其认真,系完之后还扯了扯,确认不会松。江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——鞋带早就开了,两只都开了,但他懒得系。
“你鞋带开了。”沈凌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。
“知道。”
“你不系?”
“跑完再系。”
“那你跑的时候踩到鞋带摔了怎么办?”
“那就摔呗。”
沈凌没再说话。他蹲下去,伸手帮江予系鞋带。
江予愣了一下。沈凌的手指很快,三下两下就把左边的鞋带系好了,又转到右边,继续系。动作自然得好像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——比如拧开一瓶水,或者翻一页书。
“你干嘛?”江予低头看着他。
“帮你系鞋带。”
“我又没让你帮。”
“我怕你摔了,还要送你去医务室,麻烦。”
“那你可以不管我啊。”
“不管你的话,你摔了又要说是我的错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说过?”
“上次你摔跤,非说我推的。”
“那次就是你推的!”
“我没推,你自己绊的。”
“你明明推了!”
沈凌系好鞋带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面无表情地说:“行,我推的。跑吧。”
江予还想争辩,体育老师的哨子响了:“欲备——跑!”
江予来不及多想,跟着人群冲了出去。
沈凌跑得不快不慢,一直保持在江予旁边。江予跑得快他就快一点,跑得慢他就慢一点。江予没注意到这个,因为他正在跟自己的肺较劲——跑了不到三百米,他的肺就像被人拧成了一团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 江予大口喘气。
“你呼吸节奏不对。”沈凌在旁边说,“两步一吸,两步一呼。”
“你……管我……” 江予喘着说。
“我不是管你,我是怕你跑着跑着猝死了,我要做笔录。”
“你就不能……说点好听的……”
“你跑快点,跑完了就能休息了。”
“我跑不快……”
“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系鞋带?你要是系鞋带的时候多耽误几秒,就可以不用跑了,直接算迟到。”
江予觉得沈凌说的好像有点道理,又好像哪里不对。但他已经没有力气思考了,因为还剩最后两百米,他的腿开始发软,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。
最后一百米的时候,他脚下一滑——不是踩到鞋带,是踩到了一颗小石子。
他的身体往前倾,双手在空中乱挥,像一只正在坠落的企鹅。
沈凌从旁边伸手,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江予被拽住了,没有摔倒。但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,肩膀撞上了沈凌的胸口。沈凌被他撞得后退了一步,但还是稳稳地抓住了他。
“你能不能看路?”沈凌松开手,语气不太好。
“有石子……” 江予低头找那颗石子,想证明自己不是故意摔的。
“跑完再找,还有五十米。”
江予只好继续跑。他跑过终点的时候,直接瘫在了草坪上,四肢摊开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沈凌也跑完了,站在旁边,呼吸只比平时快了一点点。
“你……你不累吗?” 江予仰头看他。
“不累。”
“你不是人……”
“嗯,我是你爸。”
江予懒得理他,闭上眼睛休息。阳光晒在身上,暖洋洋的,他差点睡着了。
“江予。”沈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“干嘛……”
“你手流血了。”
江予睁开眼睛,抬起左手看了看——掌心擦破了一块皮,渗出了一点血。大概是刚才被沈凌拽住的时候,手蹭到了地面。
“哦。” 他说,“没事。”
“去医务室处理一下。”
“不用,就破了一点。”
“感染了怎么办?”
“又不会死。”
沈凌没再说话。他转身走了。江予以为他不管了,继续躺着。过了一会儿,沈凌回来了,手里拿着一片创可贴。
“手伸出来。”
江予把手伸过去。沈凌蹲下来,把创可贴撕开,对准他掌心的伤口,贴上去。动作很轻,但指尖碰到江予掌心的时候,江予缩了一下。
“疼?” 沈凌问。
“不是,你手凉。”
“我体寒。”
“九月了你体什么寒……”
“你管我。”
沈凌贴好创可贴,站起来,把包装纸塞进口袋。江予看了看掌心的创可贴——上面印的一只小兔子,粉色的,耳朵很长。
“这什么图案?” 江予皱眉。
“医务室只有这种。”
“你骗人,上次我家万岁爷(自己沙币兮兮的连万岁爷也忘码了)去医务室拿的是蓝色的。”
“蓝色的用完了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拿肉色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