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君白了眼两人：“让写试卷不写，搞那些七七八八的，挨报应了。”
陈鸣打了个喷嚏，缩被子里发抖，牙齿控制不住打颤。
李艺其问：“你爸妈啥时候给你送衣服裤子来？我爸在路上了……”
陈鸣紧了紧被子：“我家有点远……我妈不会开车……只有我爸会…可能稍微晚点吧……”
台面上的一次性杯子里有老师给他们打的热水，李艺其说：“你喝点热水暖暖……”
“抖成这样…拿不稳…算了……熬一熬等我爸来吧……”
话音刚落，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医务室。
付一安气息紊乱，鼻尖耳朵发红。
他穿着塑料的蓝色雨衣，脚上只踩了双拖鞋，裤子扎到膝盖，脚踝关节发紫。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，隐隐约约能看见衣物和鞋子。
陈鸣莫名有点心虚，他偏过头去，裹紧被子，把手也塞进被子里。
见着人了，付一安松了口气：“除了手没伤着哪吧？”
陈鸣冷得哆嗦：“你…你怎么来了？”
付一安脱下雨衣，掏出商店买的贴身衣物和袜子放陈鸣旁边，小码的给李艺其和李君，“赶紧穿上……”
李艺其和李君显然没想到还有自个的份，感动得想扑上去，兄弟抱一下了。
陈鸣迅速拿了内裤和袜子，那纯黑保暖紧身秋衣秋裤，他有点嫌弃，“太丑了…我不想穿……”
“我已经选的最好看的了…学校又不是商场…有就不错了……”
陈鸣瘪嘴：“那也很丑。”
“……”付一安让步道，“那我穿，我衣服脱给你……”
似是觉得矫情，陈鸣小声说：“我说不想穿…没说不穿……”说完，他把衣物带进被窝。
付一安去饮水机打杯热水握着暖手，喉腔涌过热流，舒服不少。
他踮脚活动一下，双腿止不住打颤发麻。
鞋灌了水，来来回回往指缝钻，走一步都“吧唧吧唧”响，走得人刺挠难受。学校商店没有雨靴，只有凉拖毛拖，踩双凉鞋到医务室真要把他冻傻了……
“好了……”陈鸣说。
付一安转身，陈鸣窝被窝里还在发抖。
付一安打杯热水，送到陈鸣唇边。
陈鸣迟疑：“烫不烫？”上回喝那平菇汤给他烫得好几天吃东西都没味。
付一安摇头，又往嘴边递。
陈鸣张嘴抿一小口，确定不烫之后，才大口大口喝完。
窗外风雨不停。
陈鸣：“你不上课？”
“都乱成一锅粥了。”
陈鸣点点头，嘴角还是干涩，“我还想喝水……”
付一接了杯温水，递陈鸣手边。
陈鸣木讷：“你不喂我？”
付一安没动，淡淡地说：“抖得没那么厉害了，你握得稳。”
陈鸣冷哼一声，双手捧过水杯，手一使劲，密密麻麻发痛。
他皱着眉，只是一秒，付一安又接过水杯。
陈鸣眉头松开，抿了小口，“你就嘴巴硬。”
“……”付一安静静喂水没说话，一杯见底，他蹲小太阳边烤衣服。
“诶，付一安，你身上居然没怎么湿耶，我们仨都湿透了……”
付一安没抬头：“没你莽，衣服防水。”
“难怪……”
卫衣烤的半干，李艺其爸爸最先到。
男人穿了雨衣雨靴，提个大袋子进门。
陈鸣和李君喊了声“叔叔”，付一安也跟着喊了声。
李爸点点头，视线未在其他人身上停留，直勾勾落在李艺其身上。
男人关切抚上少年额头，眼里都是温柔，说话也轻轻的，“艺其，还好，没发烧。冷不冷？先把衣服穿上，爸爸路上开的很快了，还是有点晚……没冻着吧？”
李艺其摇了摇头：“没冻着，路上安全第一。医务室有空调，比外面舒服一点。”
“诶，好。先把衣服穿上，等下回家了。”
“回家？”
“学校发通知了，家长来接签字放人，这两天要一直下暴雨就要涨水了。”
陈鸣视线落在付一安脸上。
付一安失神的眼眸难以言喻。
“陈鸣，你家里人来接你吗？”付一安有所察觉投来的视线，偏头问。
“来，还要送衣服来。”陈鸣回。
付一安点点头，把衣服放凳子上，缓缓起身。
他拿起角落的伞，又挽起裤腿，“那我回教室了，你休息休息早点回家。”
陈鸣叫住他：“我们一起回去啊，顺路。”
付一安说：“我题还没写完，晚点雨小再回。”
陈鸣莫名觉得苦涩，还没反应过来，付一安提溜着东西穿上雨衣走掉了。
陈鸣望向窗户。
付一安的身影被暴烈的雨线遮挡，模糊不清，他一个人在雨中淌水走得不快，伞打得也不高，刚好盖住头和背部。
狂暴的雨点落在伞上，一点一点往下压，付一安往上顶顶又接着往前走。
付一安孤单的背影和他们仨狂奔来的氛围完全不同，他们三个在路上还能笑笑，比比谁跑得快。
他连伤口都不觉得疼，只管往前冲，脚步带起的雨水在路上飞溅，他们也只觉得无比轻快，追上了还要划两脚水到对方身上然后又撒腿跑远。
陈鸣胃里一阵翻涌，难受得他想吐，他有种想再冲进雨里的冲动。
不能让付一安一个人，绝对不行！
他坐起身，单手抓起半干的衣服往身上套。
李君傻眼：“衣服还没干？你穿上干什么？”
陈鸣喉间酸涩，说不出话来。
衣服穿一半，陈爸提溜着衣服进了医务室。
“小鸣，爸来接你们回家了。”陈爸顿了顿，“诶，你穿衣服了？哪来的秋衣秋裤。”
陈鸣坐下，转头看向窗外，付一安的身影越来越远。
“玻璃破了，没什么大事。”视线追随窗外的小点，“衣服付一安给我买的，他怕我冻着。”
陈爸走近，摸着卫衣：“没干透穿着干嘛？赶紧脱掉。本来感冒就没好全。”
陈爸帮忙把衣服脱掉，掏出干衣服：“听你妈说，一安这孩子很不错。”
小点在食堂拐角消失不见了。
付一安走了那么久，脚是不是冻麻了？
陈鸣穿上黑色雨靴，到他小腿肚，不用怕泡水了。
陈爸把车钥匙塞给他，“你去车里等着，我去教室接楠楠，给她换双雨靴。”
陈鸣心不在焉：“叫付一安跟我们一起走，顺路的，他家里没人接他……”
“我肯定叫他。”陈爸说。